吴所畏看着这俩孩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转看姜小帅，姜小帅也看着他。

随他们去吧

两个人在对方里都看到了同一东西——问不来了。这俩孩穿一条，嘴比上了锁还严实。

“行了行了，”吴所畏叹了气，摆了摆手，“不你们打没打人，以后不许打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家。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乐米和芽芽异同声，声音又脆又亮，跟排练过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们那两张写满了“我们知错了但我们不后悔”的脸，又叹了气。

池骋安抚的拍了拍吴所畏的背——这场景，他见过。三十年前，他和郭也是这样，被大人分开问话，两个人打死不招。

问到最后，大人也像吴所畏这样，叹气，摆摆手，说一句“次不许了”。他们得比谁都诚恳，次照不误。

“行了，”郭城宇放茶杯，“菜都凉了。吃饭吃饭。”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芽芽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小乐米碗里，“你们两个，多吃。打架也得有力气。”

小乐米睛一亮：“城宇爸爸，我没打架——”

郭城宇冲他眨了眨：“我知。我说的是以后。”

小乐米笑了，那笑容又亮又贼，跟偷到了鱼的小猫似的。他低扒了一大饭，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分明是在说“城宇爸爸最懂我”。

吴所畏摇了摇，拿起筷，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乐米碗里：“吃。吃完回家写作业。”

小乐米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我已经放弃挣扎”的脸，嘴角翘了起来：“daddy，您放心。回我考好一。不考倒数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吴所畏面无表。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小乐米理直气壮，“人不能两次踏同一条河。古希腊哲学家说的。”

吴所畏闭上睛。他不想再听了。

日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四个大人慢慢都想通了——算了，让孩们自由野蛮地生吧。只要不违法纪，不破坏公序良俗，不把天个窟窿，剩的——随他们去。

吴所畏最先想通的。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乐米挠写作业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

池骋洗完澡来，在他旁边坐，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了：“算了。他开心就行，一开始我们对他的要求不就是健康快乐吗？”

池骋没接话，但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了一。

小乐米越越像池骋了。小的时候五官偏柔和，像吴所畏，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睛弯弯的，谁见了都想一把。

大之后慢慢褪去了婴儿，颌线变得分明，眉骨也突了来，整张脸的廓越来越凌厉。但五官却没有池骋那么朗，反而添了一丝柔和——像池骋的底，又像吴所畏的神韵。

个也蹿得飞快，比同龄人半个，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不认识的人乍一看，都说是池骋的翻版；仔细看又觉得不太一样，多了一什么，又说不上来。

芽芽也跟着小乐米慢慢变了。以前的怯懦褪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慢——说话慢，吃饭慢，走路也慢。

可那慢已经不是“不敢”了，而是一“我心里有数”的从容。

往那一坐，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但你就是能觉到——这人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看在里，只是懒得说。

姜小帅觉得郭城宇说得对，这儿随他们俩，又都不完全随——姜小帅的脑，郭城宇的定力，再加上小乐米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成了一个很独特的人。不急不躁，不争不抢，但该是他的，一样不会少。

四个大人的日也越过越顺溜。吴所畏和池骋还是腻歪，每天早起要亲一，睡前要抱一，门要手牵手，门要先喊一声“我回来了”。

小乐米有时候从房间来倒，看见他爸和他daddy正窝在沙发上黏糊，面无表地倒了，端着杯回房间，关门之前丢一句：“两位，注意影响。”

吴所畏从池骋肩膀上抬起，脸红了一，伸手推了推池骋的。池骋纹丝不动，面无表地冲小乐米说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小乐米“砰”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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