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忘了。

这戏，他还得陪着汪硕“演”完第一幕。

指尖在金属把手上轻轻敲了两，发沉闷的叩响。池骋垂，视线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这双手，上辈曾以为能同时抓住兄弟和人，最后却差什么都留不住。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晨光从走廊尽的窗斜来，在地毯上切一片模糊的光带。空气里有黎明特有的、万将醒未醒的寂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一切未及爆发的暗涌之上。

而门后，藏着他曾经了六年才挣脱的噩梦开端。

池骋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烟盒，磕一支，咬在齿间燃。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的脸，唯有底，沉着一片冰封的湖。

他在想——或者说，是上辈那个被困在局里的自己怎么都没想明白的事：

他和汪硕，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承认，当初和郭城宇走得是近，是没分寸的！

那是从小一起穿开、打过架、挨过揍、一个神就知对方要抡起酒瓶还是掏真心来的兄弟。是血脉之外，最的，到可以毫不犹豫把后背给对方。

和汪硕在一起之后，也一直是三个人一起玩。喝酒、飙车、泡吧，少年人的世界闹又喧嚣。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兄弟是兄弟，人是人，界限在他心里清清楚楚，泾渭分明。郭城宇是手足，汪硕是心，他以为自己能稳稳托住两端。

可汪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他和郭城宇有一的？

是那些他们勾肩搭背、笑闹着碰杯的瞬间？是郭城宇在他喝多时顺手递来的那杯温？还是三个人挤在机车后座，风声呼啸中汪硕沉默抓他衣角的那个夜晚？又或者……是那个后来被吴所畏偶然看到、让他心堵了好几天的该死的视频？

池骋了烟，辛辣的烟雾过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将烟从边拿开，看着那一猩红在昏暗里燃烧。

他想起来了。

那个吻。

醉酒后的某个夜，包厢里灯光迷离颓靡，音乐震耳聋，几乎要掀翻屋。空气里弥漫着酒、汗和某濒临失控的兴奋。

汪硕举着手机，镜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冷光，脸上带着一池骋当时看不懂、如今却觉骨悚然的笑，声音被音乐盖过一半，但型清晰：

“大总攻，敢不敢亲城宇一？”

他当时喝得七荤八素，脑里像了铅又搅了浆糊，视线里的汪硕笑容晃。只记得那笑声，记得周围人起哄的喧嚣，记得汪硕里某近乎灼的期待。亲一兄弟怎么了？游戏而已。汪硕开心，那就好。

于是他侧过脸，在同样醉朦胧的郭城宇嘴上，飞快地碰了一。

冰凉，带着酒气。

包厢里瞬间爆发更剧烈的尖叫和哨，几乎要刺破耳。汪硕的手机镜稳稳地对准他们，记录那短暂到近乎仓促的接。池骋记得自己当时也扯着嘴角笑了，带着醉意的不羁，心想汪硕这该满意了。

可现在，隔着近十年的光和一场错付的回首，那镜后的一双睛，真的只是在笑吗？

那笑意底，是不是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将这一幕，变成日后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畏畏后来看过那个视频。

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戳着他绷的肌，睛盯着暂停的画面，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池骋，我在想象你话唠的样。”

他当时没懂，只当是小祖宗又在吃那八百年前的陈年老醋，心里甚至有甜丝丝的，搂着人亲了半天，吻去那莫须有的酸意，才把人哄得眉舒展。

现在他全明白了。

吴所畏那双看过太多世态炎凉、人冷的睛，早就在那个晃动的、嘈杂的视频片段里，锐地捕捉到了汪硕藏在兴奋笑意的、某扭曲而冰冷的掌控。

那不是一个恋人记录甜的镜。

那是一个猎手，在冷静地布置陷阱，收集“罪证”。

“你敢亲他，我就录来。”

“从此以后，这就是你的把柄，你永远洗不掉的‘污’，你欠我的、无法辩驳的‘背叛’。”

池骋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墙边冰冷的灭火箱金属表面上。“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最后的青烟挣扎着升起，旋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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