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他一抬，发现周澍尧正望着自己，那双圆睛直勾勾的，有着与众不同的专注。

“怎么了？”他问。

周澍尧现一瞬间的慌：“哦，没事……那个，白主任，我先去吃饭了。”

“好。”

跟大多数医院堂一样，六附院的饭不难吃也好吃不到哪儿去，只能保证净卫生吃饱不饿。

周澍尧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盘里的菜，也不知在挑拣什么。这些天，科室里风波不断，病人也不少，每天要记无数条知识，还没来得及消化，又遇到新问题，还有无意间听到的那个电话，“舍得回来了？”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晃悠，语气暧昧又微妙，他不愿想，又不得不惦记着。

不容他多想，童立恩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一脸生无可恋地抱怨：“好痛苦啊~”

这是他康复返校后到的第一个朋友。两人第一次在教室对视，就默契地认了彼此是同类，后来又经常被分在同一组，渐渐熟络起来。童立恩格单纯，甚至带傻气，最近正在妇科实习。

“哪里痛苦了？”周澍尧问。

“我带教让我陪她上夜班。本来吧，上夜班也没啥，但她说我气重，适合坐那儿镇宅。”

周澍尧笑声：“你那科室确实盛衰。”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心里发。我怕鬼啊，夜里走廊大灯一关，只剩红通通的光，走过去影都颤颤巍巍的，可吓人了。”

“你可拉倒吧，学了这么多年医，你说你怕鬼？”

“怎么了？我既信科学又信玄学不行吗！”童立恩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说得对。”

“那你带教是谁啊？”童立恩咬了排骨，随问。

“柳老师，在白主任那组。”

“白熵？”童立恩瞪大睛，“你怎么落到他手里了，他不是了名的凶残吗？”

“没有！是外面传得太夸张，他人好的。”

童立恩眯起：“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周澍尧立刻否认：“瞎说什么！人家是直的。”

童立恩颇为怀疑：“你怎么知？他跟你说的？”

“不是，在护士站听到的。据说前几年有女朋友，应该是在航空公司工作，从世界各地给他寄明信片，都是护士们帮忙收的。不过后来就没动静了，可能分了。”

“好吧，那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童立恩耸耸肩，递给他一个“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神，低继续啃排骨。

周澍尧也没再解释，有些声音一直盘旋在脑里，不胜其扰。默默扒完最后一饭，两人匆匆别，各自回到忙碌的科室。

第二日，白熵的门诊。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诊室，往常都是早早开始叫号，今天周澍尧在，先给他上个小课。

“少说话，多观察，勤记录。”他言简意赅，“门诊要面对很多病人，不要让绪坏了规矩。”

见周澍尧，他又补充：“不要跟病人吵架，吵架没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门诊忙一天，一个病人投诉就要扣掉一半的奖金，吵两次架你这一天白。看在钱的面上，也尽量不要吵。”

他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如果有病人或者家属跟你大呼小叫的，不要正面迎接他的绪，一旦绪上了，两败俱伤。你可以把耳朵暂时关掉，先把病历写了，照自己的节奏敲键盘，他发他的火，你你的事，等他气消了，再慢慢沟通。”

周澍尧皱眉：“上班要上得这么憋屈啊？”

“我上门诊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不好意思系统卡住了您稍等’，总之遇事先退一步，能解决80的矛盾。”

白熵神淡然，似乎矛盾或委屈已是常态，完全动不到他的绪，事实上，他的确也是这么执行的。对待患者一直客客气气、温言细语，偶尔遇到急躁的，也耐心听他把绪发完，再一一讲解清楚。遇到耳背的老人，他会不自觉地提音量，语速放慢：“记不住也没关系的，这张纸上我加标了几，对，就是这两行。看不清也没事，我有您女儿微信，电病历我已经发给她了。”碰到特别困惑的患者，他还会宽：“不着急不着急，您问，问清楚再走，您不急我们就不着急。”

中午十二，他让周澍尧先去吃饭，午再来。可等周澍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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