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无中生有，就不对。术士便是这无中生有的存在，他们向天“借”来力量，从诸天群星中、万生灵中、山川湖海中，汲取原本不属于他们的能力，才会被天针对，被定期降的大劫清除。

“一、一个……”

就像煤气灶火力拧到最大。类似这焰。

郁宁安抹去嘴角血痕，与岑微站在一，仰看着那把漂亮而古老的尺，怔愣着，一时无语。

窃取来的东西，终归是不久的。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阵法正在覆盖整座泗山。那些繁复纹闪烁的万丈毫光自老宅天井一路蔓延，四余已定、七政已亮土与火，等十一曜俱归，此阵即成。

山林激，为之尖啸！

说完又布两阵，太白明光阵、太分阵分列脚，七政之中金、月归位。

但那大的冲击力仍在，将他撞得前一黑，要不是岑微一把拽住他，真要当场跪在地上。

我相信你。岑微笑着，用型告诉他。它也是。

计都锁魄阵，行九，代表四余星之一的彗星的力量。计都归位。

太定化阵，勘定吉凶，划分天、地、人三才。

“还有一个太阵……”

层云中，忽一惊雷劈——

这劫雷太快也太猛，老宅外均有法阵重重护持，饶是郁宁安有和光尺护，还是受了伤。此刻的岑微不再忧虑，也不再惊疑，他已经前所未有地明白了，术士这存在到底是什么，先前郁宁安为何会说术士是“骗”、是“贼”。

群星闪烁！

岑微被那骤降的惊雷震得浑一颤，扭看时，为阵主的郁宁安嘴角已漏一线血痕。

他开始想要相信，命运是写在血脉里的预言书，所有的宕折、生死与馈赠，早已付诸天之笔端，吊诡悬于被注视着的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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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劫雷没有直接劈在人上，落在老宅上方，被什么东西消解掉了。郁宁安猜这是之前老宅布的重重法阵起效了。

正中，亮起的符文越来越多。悬浮半空，偶尔转过半个圈来微微一斜，开了神智一般，几乎像在打招呼了。

“还差几个？”

非要说因果，这便是因果吧？

和光尺在半空中猛地发一阵嗡鸣，好像在庆贺，暌违漫久远的无数年，终于再次与这熟悉的阵法相遇。

当再不敢停歇，补足辰星牵机阵、岁星导引阵，七政之中、木归位，天际又一劫雷劈，这次的比上一次更猛烈，岑微甚至可以看清那雷光的颜：蓝的，带一淡淡紫光。

依次往后，罗睺、镇星、荧惑，尽皆归位。

用劳动所得赚来的报酬，去换取别人生产的品或者生产资料，等价换，这就是规则。可术士们无中生有，想要火便能用符咒引来无火、想要便能凭空降无尘，这完全不符合规则。

无数个命运前夜的歧路岔，无论他们将要走向何方，都注定被驱逐到同一个方向上，相遇，然后墨落卷，绘纸成书。

——这便是在从天制定的法则中窃取力量。

“李秋凉……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此十一曜俱在，九十二阵阵成，七政四余、统摄群星，周天列宿尽在他手，满地纹繁复，好似诸天的星均落其中。

正中和光尺端！

“我没事……”还有空安他，“你看好和光尺。”

郁宁安不知岑微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只知自己再不布完剩的阵法，可能真的要被这劫雷劈到开绽、外焦里。

七政中最后的日，归位。

岑微大喊，心惊到无以复加，天际一白光闪过，毫无意外，很快又是一蓝紫劫雷劈。

岑微喃喃。“你说，他会算到千年后的今天，这柄和光尺会救一整个家族吗？”

郁宁安，心一定。

“计都隐星，吉凶一命；枯荣生死，同承共引。”

岑微心底狂，人类在天灾面前是如此渺小，劫雷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太过超验。更让他到惊惧的是郁宁安哇地吐那一血，竟是黑的，像淤血。

他受伤不要，连累到岑微可不行。

它跃着，在岑微掌心中轻轻蹭了蹭，任凭天际层云漫卷、劫雷如席卷而来，它自岿然不动，在排山倒海的轰然雷声中挡在老宅上方，如一尊昂然守护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