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稷：“父亲确不是一般人。”

伏安见他手中还有一封信，上面盖了个私印，有些诧然：“将军还给公写家信呢？”

卫稷眸微垂，信的手微微一：“也不是什么家信……”

顿了顿，才：“铁鑫将军和卜仙师要回来，洛城周遭有些民寇，父亲不放心，派他过来清一清。”

“民寇用得着铁鑫将军来清？”

铁鑫是卫徵边极得重用的副将，为人低调，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伏安到现在也只闻其人，连他面都没见过。

伏安又有些不解地问：“铁鑫将军回来也就罢了，卜仙师不是将军边的军师吗，怎么也跟着回来，他来什么？”

“唔……”卫稷着信纸，喃喃说，“兴许来察民的。”

卜南一介灵师来察什么民？

伏安心里更觉怪异。

却还没待问，卫稷已经岔开话题：“他们不城，也用不着兴师动众的接待，到时我去与他们见一面就是了，再者，父亲月余便要南，在此之前，咱们得把兵粮草给筹集了。”

“月余？那岂不是正赶上了耕？”

伏安依旧不解，“将军向来是以战养战的打法，如今既打了胜仗，何不乘胜追击？咱们现在粮草充裕，士气也正旺，若再等些日，战事耽误的耕续不上，来年可就要发愁了”

卫稷抿，了手里那封私信：“父亲……有别的安排吧。”

……

卫灵坐在院里看雪。

最近卫稷又忙得脚不沾地起来，卫灵落了闲，无聊时偶尔拿本书看看，大多时候还是坐在院里发呆。

他看到灶房那边又卸了货，成捆的大白菜搬土窖，那个名叫陈二的壮青年带着跟虫弟弟搬运。

陈二就是先前在街上跟他打架那人，弟弟叫陈小，像个小尾似的，成天跟在陈二后面。

因卫稷的命令，这哥儿俩如今在府邸里活，其实卫稷没让他们这么久，但院人手短缺，腊月又要备年货，正需要劳力，后来便给他们发工钱，陈二倒很乐意这份差事，索成了工。

卫灵隔着照的镂窗，望见陈小站在灶房外面，盯上了厨娘刚锅的一屉桂糕。

桂糕冒着腾腾气，把陈小睛都谗直了。

这小孩不敢自己去拿，便拽拽刚从土窖搬完白菜来的哥哥，指了指那屉桂糕。

陈二四张望一番，见没人盯着，搓了搓手上的泥灰，疾手快从屉里偷了一块，给他弟弟。

陈小捧着桂糕，吃的睛都亮了起来。

卫灵眯起了。

他见了好几回陈小问他哥要东西，有时候是要铜板，有时候要吃的，有时候从外面跑回来，呼哧呼哧问他哥要喝。

陈二会一边给他拍打衣服上的灰，一边给他喂。

卫灵就想起卫稷。

他低，从怀里摸卫稷先前给他的银，想到卫稷说的那句“怎么不给”。

他要，卫稷就肯给。

像陈二对陈小一样。

心底那古怪的觉又浮来，卫灵渐渐意识到，这在凡界或许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哥哥要照顾弟弟，所以他要什么，卫稷就愿意给他什么。

可他并不是卫稷的弟弟。

他是要杀卫稷的。

嘴上的“哥”不过随便喊喊，他是墟君，怎会认一介凡人兄？

卫灵又挲起腕间骨镯，心想，他有太多理由要杀卫稷，首先因为这人是卫徵的养。

卫徵得死，跟卫徵有关的一切人都得死。

如今他留在洛城只是权宜，待养一副能自如纵凡界术法的，他就要离开，卫稷不幸受卫徵重用，是必须要解决的人……

卫灵这么想着，听到前方传来细碎的谈和脚步声，他抬，见卫稷又跟几个幕僚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这边来。

此时天近晚，风也大了起来。

雪簌簌飘着，侍仆们正就着风雪，走过来给院一一上灯。

昏黄的光惹了雪夜，卫灵在迷离的风雪中，观赏起站在光里的卫稷。

这哥哥得实在漂亮。

仪态亭亭，宛如削薄清透的剪纸，在一群俗人中显得格格不。

卫灵想起这人站在日光时，光照着他，就像在发光，如今映在雪中，也像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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