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辘辘行过街，帘幕将尘世喧嚣隔绝在外。

谢沉舟靠在车上，闭目调息。那燥已压去了大半，此刻只余些许余烬般的灼，不至于失态，却仍让他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伸手撩开车帘一角，街尽已见谢府的朱红大门。守门的仆役远远望见府中车归来，早已小跑着迎上来，打帘的、搬凳的、传话的一应俱全，训练有素得令人挑不错。

“公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十分平稳，车时脚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

他没回自己的院，径直往朝晖堂的书房去。每日回府先给祖父请安，这是他自六岁被养到祖父跟前之后雷打不动的规矩。

谢家的家主谢崇远年近七旬，曾经官至首辅，现早已赋闲在家，还将族中大半事务到了孙儿手中。

每日这个时辰，他必在书房里煮茶听事，等孙儿来请安，顺便指几句朝中的风向。

廊的小厮远远望见谢沉舟，连忙通传：“公来了。”

谢崇远坐在紫檀书案后，手边一盏君山银针，正翻着一本不知谁送来的手札。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目光在谢沉舟面上停了停。

“回来了？坐。”

谢沉舟依言在首坐，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浅浅抿了一。

祖孙之间静了一瞬。谢崇远将手札搁，也不寒暄，开门见山：“今日皇上留你，说了什么？”

谢沉舟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面如常地：“江南盐税的事。扬州同知在任上自焚了，案报上来有些蹊跷，皇上让臣去查一查。”

“自焚？”谢崇远皱了皱眉，浑浊的老里闪过一丝光。

“是。那人掌盐税账簿，一把火烧了个净，人也死了。”谢沉舟的声音不不低，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谢崇远眉心的褶皱又了几分，说：“这两年江南那边不太平，盐税屡屡亏空，你心里要有数。此事背后牵扯的人不少，那边行事，未必是冲着钱去的。”

那便是为权。谢沉舟听祖父话中未尽之意，微微抬眸：“爷爷是说……和雍王有关系？”

那是先帝最疼的儿，当今天的亲哥哥。也是曾经皇位最门的人选。

谢崇远没有再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了浮沫，像是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忽：“家里也有些不着调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一提。

他放茶盏，话锋一转：“你也有日没去你爹娘那边了。你娘前儿还让人来问，说你什么时辰得空，她给你炖了汤。”

谢沉舟垂眸，面上看不什么表：“这几日事忙，等得了空便去。”

谢崇远叹了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苍老的无奈：“沉舟，那是你亲爹娘。有些事……也不必太计较。”

“爷爷多虑了，”谢沉舟语气平静得近乎温驯，“孙儿没有计较。”

谢崇远看着他那张淡淡的脸，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如何不知这其中弯弯绕绕？老三谢伯康，那是他三个儿里最平庸的一个，读书不成，科举不中，靠着祖荫捐了个闲职，一辈没办成过一件像样的差事。若不是生了沉舟这个息的儿，早被其他几房踩泥里去了。

沉舟六岁就被他养在边，和老三两本就隔了一层。两倒也真是不不问，力全扑在小的上，对沉舟也就年节寒暄，留些面分。后来沉舟了少主，那一房的人突然络起来了，三儿媳隔三差五送汤送衣，老三也开始在外摆起“少主父亲”的架。

那络里有几分真心，他心里清清楚楚。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债，他是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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