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震颤愈演愈烈，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肆意蔓延，墨般的黑气顺着数合抱的朱漆立盘旋攀升，层层浸染，将上方鎏金神位熏得满目狼藉。

钟清岚神淡漠，单手用力将龙灵箍怀中。

龙灵侧脸贴在他衣襟上，四周漫着香火断绝后的腐气，耳畔只余他令人心安的心，那样的不不慢，沉稳得与这片天翻地覆的祠堂全不相。

可正是这份沉稳，让龙灵觉了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后怕。

龙灵从他怀里挣了挣，想抬看他的脸，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

钟清岚无甚在意她心里翻涌的绪，将另一只手抬起，两指并作刀诀，指腹以鲜血为引，注少许真气，五指在空中划数刺目的赤红符文，焦腥气息四散，几声轻响过后，符文尽数没四面梁。

震耳闷响里，那些翻涌噬人的黑气刚涌至他周三尺，便撞上无形刀山，被凛冽的罡气狠狠退。地面阵纹明暗明灭，如同被冷浇熄的残火，不甘地明灭数，缓缓黯淡去。

龙灵把脸埋在他前，怔怔望着前景象。

这样的钟清岚她从未见过，这个半个时辰前还在床榻间与她颠鸾倒凤的男人，此刻正从容地立在裂的大地之上，脚踩着秦家埋藏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晦暗秘辛，双掌间转着她从未见过的古怪力量。

这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拥有，也绝非一个“镇师后人”的名所能搪。

龙灵后脊梁骨无端蹿上一凉意，忽而忆早间霍玲珑对他份的质疑，当时她拿话堵了霍玲珑的嘴，可自己的心，终究堵不住，疑窦正挤着裂，一漏来。

鬼域那个提刀闯殿的发疯，秦宅这个衣饰面，持重尔雅的温男人，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她脑里迭在一起，迭成一个她不敢认的影。

“你到底是谁？”

龙灵终是捺不住，费力从他怀中探，话音经方才惊吓还有些发飘，却咬着牙，掺着惊惧，又透着不肯退让的倔：“镇师后人，真能到这般地步吗？”

钟清岚默然未答，薄抿成一苍白冷的线条，侧脸廓凛冽如霜，俊得毫无温度。

龙灵望着他的沉默，心窝像被人拿钝刀剜了一。

她倒宁可他辩解，哪怕编一鬼话诓她，像从前那样温温柔柔地搪过去，她大约也会信的，偏生，他不言不语，既不否认，也不肯承认。

埋在秦家祖宗地底的法阵，在他数金法印落后，不甘地闷鸣数声，渐渐归于死寂。

翻涌黑气被金光压回地，躁动猩红阵纹寸寸剥落失，方才不绝于耳的婴啼、妇泣、老者哀嚎，仿佛被无形掌扼住咽，刹那间销声匿迹。

祠堂里只剩残风绕着空神龛打转，簌簌作响。

龙灵奋力挣脱他的怀抱，趿着绣鞋失魂落魄步步后退，直至后背狠狠撞上祠堂大门上的铜钉才停住。

铜钉冰冷梆，硌在她脊梁骨上，疼得她倒了一气，她顾不上疼，上的苦楚总能叫她混沌的脑里多半扇清明，她就是要离他远一些，至少要远到能看清他的全貌。

“你一直在瞒我……对不对？”

龙灵声音抖得厉害，已经带上哭腔，底布满红血丝，死死凝着他，又倔地不肯让泪落来。

“那些婴灵的用、这座法阵……你全都清楚，你什么都知！”

钟清岚静立阵中心，始终缄默不语，衣袍浸透了血迹，袖与镶边衣摆布满阵法反噬留的暗沉斑痕，唯独那张白净面容，死寂平静，不见半分生人绪。

龙灵望着他那副模样，那气忽然了，垂眸望着那串骨铃，脑海里尽是往日柔，如今却要告诉她，那些义全是虚与委蛇的吗？还是说，从到尾，她不过是这座吃人宅院里的一枚棋，而他是执棋之人呢？

钟清岚立于满地灯残灰之中，立于她猜忌又恐惧的视线里，沉沉闭上双目。

少顷，抬起清瘦指尖，遥遥指向龙灵，一缕白光自指尖漫，轻悠悠落于她眉心。

“钟清岚……”

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隔着漫天的尘埃唤了他的名姓，到底没能说完。

转瞬之间，前景象不受控制地漫起模糊，残破祠堂、散尽黑气、裂阵纹，还有立于那张苍白疏离、全然陌生的面容，尽数隔在层层碎的冷雾之后，在视野里不断飘远，直至消弭得无迹可寻。

龙灵前一黑，一直直栽倒，钟清岚形一晃稳稳将她揽住，乌黑发自他臂弯垂泻，她腕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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