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鸨刚尝过一回甜，自然不会拒绝。与其为了省那分成，再满京城找旁的手艺人，不如答应商九龄的条件。左右羊在羊上，多来的银，最后总有办法从男人荷包里挣回来。

只是从今往后，这买卖必须经过万象班，契书也得白纸黑字立明白。谁人、谁手艺，赚来的钱怎么分，机关若坏了谁负责，通通得写清楚。再想背着他偷偷接活，门都没有。

他说，从前秦楼楚馆，也不是没有才佳话，琴棋书画、诗酒唱和，纵然其中少不得风韵事，到底还有几分风雅。如今倒好，满街艳鬼女，男丑态百，只以荒为奇，以无耻为乐。此以往，斯文扫地，礼教何存？

这一番话传来，很快便得到了不少清文士的应和。

。

起初不过是几篇不痛不的文章，说街伤风败俗，堂堂万象班竟与烟馆为伍，实在是玷污了祖师爷传来的手艺。

接着，又有人翻一场“捉仙会”当夜的传闻，添油加醋写成文章，在坊间与书社之间四传抄。

于是契书一签，第二场、第三场捉仙会很快便陆续开了起来。

写这些文章的人大多没什么名气。骂归骂，也没掀起多少。直到国监一位素有清名的老博士，在一次文会上忽然为此拍案，事才骤然变了味。

尤其有几篇文章，虽然没有直接名，却将某侯府世、某尚书幼、某翰林门生写得有鼻有，连年纪排行、平日喜好都暗暗对得上，只差没把姓名写来，贴在人脑门上了。

尤其那些家中有人在朝官，或者自己正走科举仕途的，最怕的便是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污名粘在上。真等事闹到御史台去，哪怕不至于丢官罢职，叫人参上一本，也够喝一壶了。

前几日还四托人抢帖的公哥，转便安静了大半。有人叫人将帖退回去，有人逢人便说自己再也不去。还有几家家教森严，一听说儿竟也混过捉仙会，当日便将人叫回府里，关门上锁，连都不许去骑了。

据说那位老博士骂得极狠，直斥如今京中世风败坏，已到了令人不忍卒闻的地步。堂堂簪缨弟、读书士人，不思文章经世，不求立德，反倒拿着邪镜追逐娼，以验仙为名行狎之实；到了后半夜，又扮鬼神，以采索命为幌。数百人通宵达旦，聚众乐，竟还争相传为风盛事。

风月场上的笑话，男人自己说来叫风，别人写来却未必还是风。更何况，一旦闹清议里，便绝不是一句“年少荒唐”就能轻轻揭过去的。

这一，先前那些还以此为荣的人，终于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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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九龄本就是个明通透的商人。对他而言，手艺从来不分低贵贱，落到不同人手里，便有不同的卖法。地方也是如此，馆也好，王府也罢，只要不坏万象班的规矩，银既然能赚，他便犯不着嫌它脏。

只可惜好景不，捉仙会才办了场，外便渐渐有了骂声。

同样一面镜，搁在万象班的台上，照个骷髅鬼影，无非换来满堂一声喝彩，落到街手里，却能叫男人先掏钱，再脱。机关没变，玩法一换，竟就成了另一门生意。

何况他也确实有些好奇，这帮街上的女人，还能把百戏歪玩什么新样来。

于是各家纷纷想办法压风。托人的托人，递话的递话，只怕火越烧越旺。

前几日算盘珠还被拨得噼里啪啦，如今，几个人围坐在屋里，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这些酸儒真是吃饱了撑的！那

每一回都有新样。七位镜仙换了人，仙印也改了模样，后半夜的罗刹夜叉更是回回不同。有时是披发红衣的吊死鬼，有时是青面獠牙的夜叉。还有一回，不知万象班从哪里来一队纸扎差。半夜灯火一灭，十几张惨白纸脸从巷尾缓缓飘来，吓得几个刚吃完壮药，正觉得自己今晚能战到天明的公，当场扭就跑，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从前只知街上的女人最会哄男人掏钱，如今才发现，她们拿百戏风月生意，竟也颇有几分歪才。

几个老鸨看着桌上那一摞又一摞退回来的帖，脸都绿了。

原本只在街酒肆里说来取乐的艳闻，一旦一笔一画落在纸上，再添上几句份来历，味顿时就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