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毫无动静，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碗中忽然传一声极轻的钟响。

他随手将参丢中。

那东西不过指短，皱皱，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神。

他们既没有带神像，也没有搭法坛，只叫孟家取一只自家的白瓷碗，再从后院井里打来半碗井。

行药使随即让孟家众人跪，向碗中的紫府许愿。

人这才告诉她，这借之术，须先换，再换骨，最后还要再换掉她上经年累月淤积的气。

没过多久，帐那些苞竟一朵接一朵自行舒展开来。

他嘴里念着不知从哪本双修密册里翻来的荒唐诀：“桃要艳，全凭汉来。妇人要，少不得来。腰才知骨，酥方是气归。今夜吃足一，明朝便少十年霜。”举止间更是百般撩拨，将那妇人多年独居早已冷寂的一一勾了起来。

审讯时，他还曾说过一句：“妇人，男人贪财，少年慕，老人求寿。人活在世上，总有一样所求。既有所求，便有隙可乘。”

后来，此人又在别以月驻颜、玉女换的名故伎重施，才终于被人识破。

当夜，人命她沐浴之后只着单衣，独坐纱帐之中。架悬在帐，上面密密缀满尚未开放的纸桃。

这才知那所谓紫府桃膏，不过掺了铅粉和几味使肤暂时绷发的药。

一个月后，妇人脸上忽然生满红疹，请大夫来看。

妇人寡居多年，盛衰，即便换得一层，也锁不住，须得借年轻男一缕气，才能久将这桃气牢牢锁在之中。

就在此时，病榻上已经昏睡了大半日的孟公忽然睁开睛，轻轻说了一句：“好香。”

人在府中住了十余日，每日与她颠鸾倒凤，占尽便宜，前后银也拿走一千多两。

山路上还有一个挑药童，不过米粒大小，一步一步从山脚往上走。

那人虽是方外打扮，行事却全无清修之气，反而极谙男女间调取悦的手段。

这两宗案，都还算容易分辨。

真正令谢存郢留意起来的，是两年前平江府的一桩案。

浮云缭绕，云又有青山起伏。山腰，一座紫瓦观若隐若现，细小得不过指甲盖大，却连檐角铜铃都隐约可辨。

至于帐朵自行开放，则是纸折间预先了鱼胶，香炉将屋中烘以后，胶质渐，自然舒展开来。

云山路、紫瓦观，还有那个挑药的小童，都渐渐笼蒙蒙雨幕之中。

孟夫人看得手脚发，泪扑簌簌落来。其中一滴，恰好掉碗里。奇的是，那滴泪竟未溅起半，而是在顷刻间化作了山间的一场细雨。

随后，其中一人从袖中取一截灰褐老参。

纷纷落，到妇人颈间、手背，便化作一清凉香。

只是那妇人先前亲见过桃自行开放，肌肤也确实一夜之间细不少，对他的话早已信了七八分。更何况人生得俊俏，她自己也未必全无心思，于是半推半就，便与那人上了床榻。

落在人上便化作香的，也不过事先涂了一层极薄的香脂蜡。

腊月初，两个自称紫府行药使的中年人登了孟家的门。

孟家独十七岁，久病不愈，到了冬以后，已经米难。城中几位有名的大夫番看过，都说病势已膏肓，多半熬不过年关。

显圣，让她亲试一夜借之术再说。

众人纷纷围上前看，只见原本清可见底的半碗井，不知何时竟变得不可测。

话说得文雅，的却不是什么仙家事。

一夜过去，妇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当真重回双十年华最艳的日。

所用之也全由人自己带来：一只铜制香炉，一张极薄的桃红纱帐，外加一个可折迭的圆形架。

这一次在场诸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钟声分明就是从那只碗里传来的。

孟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开，底竟又响了一声。

当地有一茶商，姓孟。

满屋人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房中竟已满是郁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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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香燃尽，妇人重新照镜，只见自己面上红，如饮过薄酒一般，连角几细纹都果真淡了许多。

香炉一，闭上门窗，房中渐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