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隗不负责铲探墓。他通古，也熟悉关行，专从土之中挑拣值钱的东西，再设法运关销赃。

城簿上登记的赫连达只是化名。为首之人本名叫阿史那隗，他确实是个常年往来关外的古商人，但他手里的货并非从寻常百姓手中零散收来，而是从墓里盗来的。

他们先据幸存者描述，绘了外城的大致舆图。一番周密准备后，才分批城。

“那你们还敢去？”

朔弥城虽只是一座小国都城，占地却不算小。外城沿着旧河修建，城墙周近十里，城中除了民居、商铺和作坊，还有官署、仓场、神庙以及供外来商队停留的驿馆。

湖退去后，真正地面的只有北面和西面地势较的城区。南城仍浸在中，东城则被山崩落的石压毁大半。来的街也同样难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有些地方踩去

“朔弥城？”在场众人都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常年以收购关外旧为名四行走，既能掩饰来历，也方便接各地商队和买家。每逢团伙掘一批货，便由他重新分装，混货、旧铜和日常杂之中，再凭伪造的路引带人运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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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隗沉默了片刻，才：“朔州以西，乌连山。那地方原先有座废城，关外人叫它朔弥城。”

直到去年夏天的一场地动，朔弥城才重新显于世。

“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曾也过不少大墓，什么没见过。”

附近族起初还知湖底沉着一座城池，后来几经迁徙，知者越来越少。几百年过去，朔弥城便只剩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有人说湖压着一座金城，也有人说那里曾遭天谴，满城亡魂都被困在底。

。

“上个月在鬼市卖的那批东西，从哪里来的？”

他们隶属于一支在关外活动多年的盗掘团伙，人数远不止前这几个。团伙各有分工，有人常年在各打听古城、废寺与旧墓的消息，有人懂得辨认地势与墓，有人负责开破门，也有人专接应、运输和遮掩痕迹。

地动过后，横截黑河的旧山裂开了一。恰逢连日暴雨，湖冲垮缺，一夜之间倾泻大半。等附近牧民赶到时，原本的湖岸已经后退数里，淤泥与石之间了一段残破城墙。再往里便是屋脊、塔和半座斜倒的城门楼。

城之前，他们还特意查过关于朔弥城的记载。朔弥城灭亡之后不久，乌连山发生过一次山崩，大半山垮塌来，截断了经山谷的黑河。河无可去，数年间越积越，最终形成一片大湖，将地势低洼的朔弥城整个淹没。

“六百多年前的旧城，小得很，前后只传了三代。那时乌连山南路有一条商，朔弥人靠铜矿、盐井和往来商旅发家。城中最兴盛时候也不过数万人，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死了大半，剩的人也没能逃去。自那以后，便再无人居住。”

阿史那隗一伙收到消息后，并未立即动。他们先派人在附近查访了一个多月，一边询问当地老人，一边又找来几块被退冲来的石碑，确认碑上的文字的确属于旧字，年代、文饰也与当地传说相合，才决定动过去。

至于为何不直接卖给古董铺，阿史那隗答的倒很坦白：“铺里价钱虽稳，却要验货、留账，还要追问来路。若是寻常旧，自然无妨。可我们手里的东西，许多都是成土的，今日卖一只杯，明日卖一块牌，铺里的人看久了，总能看它们来自同一。鬼市不一样，钱货两清，买卖双方各藏份，即使将来了事，也只能查到鬼市，查不到人。”

“最先去的，是附近几个牧民。”阿史那隗，“他们在外城捡到了铜钱和银饰，回来以后没瞒住消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有十几拨人过去找东西，结果十有六七没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