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噗的一声笑声，赶忙用扇挡住嘴，“不是懂医术吗？怎么还得个差尽人亡？”

颜谨斜了他一，“我可不会给你省钱。”

“你还真会找位置。”颜谨喝了一乌梅茶，酸凉，方才被太晒的燥意渐渐散了。

哥儿在这里斗酒行令，富商在这里谈买卖，女眷的轿也能从后门去，直接上三楼吃素、听清曲，不必同楼的市井贩夫照面。

门迎客的小二认得谢存郢，远远便笑着迎了上来：“谢爷，今个来得巧，午席刚散，楼上清静，还是老位置？”

“是啊，初次见你时，看你浑病气，我还以为你就是那病秧张公来帮我了呢。”

这地方便宜也便宜得去，贵也贵得上天。一楼几文钱能听半日书，三楼一壶茶却能抵寻常人家开销好几个月。但也正因为如此，八方楼里什么人都有，什么话也都有。

“请你喝茶，当然不能随便了。”

“稀奇的是他娶的媳妇。”小二嘿嘿笑，“张老爷先前不是满城托媒婆打听，说要找个会医术、稳、相貌不招的姑娘。说的好听，其实不就是想找个会看病的丑媳妇，好给他那药罐儿守一辈吗？”

“好！这个好！就叫丑媳妇妙手枯木，病郎君舍命充英雄。”赵先生拿扇柄在桌上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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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嬉笑：“您靠我吃饭，我也得靠您喝茶不是。”

小二也跟着笑，“新娘医术确实厉害，几味药汤去，银针再那么一扎，原本半死不活的新郎官竟真像回了魂似的，脸上有了血，脚也利索了，连迎亲都能自个骑去。张家上那个喜呀，恨不得当场给新娘供起来。张公自个更是喜不自胜。可坏就坏在这，张公从前病骨支离，哪尝过什么房滋味？这一开了荤，便跟饿了三年的狼见了似的，尝着甜便舍不得撒手，偏他又是个不知死活的，仗着一时药力撑，竟把自个当成了铁打的，一宿里翻来覆去没个消停。寻常壮汉尚且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他那副刚从阎王殿门拽回来的骨。听说天快亮时，人脸白的跟纸似的，额上冷汗直冒，一翻便昏死了过去。可你猜怎么着？他昏过去前，嘴角还带着笑，气若游丝地叹了一句，哉，哉。”

他们坐在二楼靠栏的位置，这里垂着半幅竹帘，既能看见楼动静，又不至于被楼人瞧清。午后的风从后窗过来，带着些酒楼里残余的酒菜香、茶香和淡淡熏香，比外街面凉快许多。

“你只。”

赵先生却不大满意，“病秧娶亲算什么稀奇？只要银足，在床上的人也有人嫁。”

颜谨说完，底小二刻意压低的嗓门又了几分：“结果您猜怎么着？先前满城都寻不着这么个合适的人选，这回好不容易从外地相中了一个貌丑无颜却通医理的姑娘，谁成想新婚第一夜就差给张公得尽人亡。”

“怎么特地来这里？”颜谨问他。

“你这人就会起这损题。”

小二把铜钱往袖里一拢，眉开笑：“这还差不多。”

“老位置。”谢存郢与颜谨随他上楼，听他介绍，颜谨了两盏薄荷乌梅茶，一碗冰酥酪，一碟玫瑰酥和一盘松仁卷。

赵先生嘿嘿一笑，从袖中摸一小串铜钱，压在桌边，“少不了你的。”

“损才有人听。”赵先生笑，“还有没有更的？”

这时辰确实清静，饭已过，晚市未起，楼大堂只有零星几桌茶客，说书台上空着，醒木搁在案边。

小二朝他伸手。赵先生熟练地又摸了几枚铜钱，放他掌心，“贪心。”

小二弯腰替他倒了碗凉茶，嘴上却不客气：“赵先生，您上回拿我说的那段寡妇招赘赚得盆满钵满，今儿总该还我几文茶钱了吧？”

楼上，颜谨舀酥酪的手微微一顿。

赵先生喝了茶，了嗓，熟门熟路地问：“今日可有新的？别拿那些陈芝麻烂谷糊我，什么张家丢，李家婆媳吵嘴，听得人牙酸。”

“您要新鲜的，还真有。”小二把布巾往肩上一搭，往楼上瞄了一，见掌柜不在，堂中又没几个客人，便压低声音：“先说个轻的。城东张家粮行那个病秧公娶上媳妇了。”

正吃着，楼有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门外晃了来。他肩上搭着个旧布袋，手里一把折扇，扇骨都磨得发亮了。

他往一楼角落的一张空桌边落了座，小二便立刻凑了过去，那熟稔劲儿，一看便不是一回打。

“都银了，当然要找个好位置。”谢存郢把那碗冒着冷气的冰酥酪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

谢存郢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悠悠地看了颜谨一，“哦？还有这一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