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张望，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床到门，再到窗，玻璃上映她的脸，眉的廓，圆的颌，微微垂的角。

还有嘴角诡异的弧度，是她自己在笑。

程姣睛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玻璃里的自己，镜里的人也盯着她，嘴角的弧度一一地变大，一一地扯开。

“啊——”

程姣的尖叫卡在咙里，只发一个气音，玻璃里的“程姣”将手指竖在嘴前面，了一个“嘘”的手势。

程姣想逃跑，但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了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玻璃里的人站了起来，从玻璃镜面里浮来，先是的发，然后是黑漆漆的睛。

沉秋禾飘到程姣面前，悬在半空中，倏地低凑近，那张青灰的脸快要碰到程姣的脸。

“你不是想死吗？”

程姣抖如筛糠，沉秋禾的手指从她的眉心往划，沿着鼻梁，划到咙，微微用力。

“我可以帮你。”

程姣觉到自己的意识像退一样往后退，让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填了来，她没有选择权，既然注定要死去，沉秋禾就要尽其用。

程姣恍恍惚惚走到卫生间，镜是旧的，玻璃表面有几细小的划痕，边缘的银粉有些地方脱落了，黑的底。

白的蜡烛只剩半截，烛芯烧得焦黑，程姣将蜡烛放在镜前面，用火柴亮，火苗了一，接着稳定来，橘黄的光照亮了一块区域，光在镜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

镜的光圈里，沉秋禾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眶面的影很，窝凹去。

“把手伸过来。”

程姣怔怔地伸手，一无形的拉力将她的手拉到蜡烛的火焰上方，手心朝，五指张开，手指的影投在桌面上，被火光拉得很。

火苗的端离她的手掌还有一拳的距离，觉到一灼，然而程姣的眉只是皱了一，双目依旧浑浊无神。

程姣目光呆滞望向镜中，手悬于蜡烛之上，开始转动顺时针，一圈一圈地转，火苗的影也在转圈，整个洗手台开始晃动。

一声冷的轻笑从镜里传来，蜡烛的火苗倏地变成蓝，蓝的火不再动，而是静止的。

镜面破碎，先是一裂纹从镜面的左上角慢慢延伸来，裂纹越来越多，从镜面的各个方向延伸来，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面镜。

但玻璃碎片没有掉来，而是悬在原位，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程姣在不同碎片里，看见了自己，被拖别墅，被言唾弃，最后是走里的自己。

“一路走好。”

沉秋禾在耳边低语，程姣睛猛地瞪大了，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镜里的画面忽然全变了，所有的碎片同时暗去，然后同时亮起来，吞没了她所有意识。

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山路两边的树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程姣穿着一件净的衣裳，是压在箱底的校服，领洗到发白。

她所过之，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从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鸟群飞得很低，几乎着她的过去，有一只飞得慢了，落在后面的树枝上歪着看她。

太已经从东边的山来了，橙红的光穿过雾，把整条山路染成橘黄，程姣的影被拉得很，拖在后的碎石路上，一颠一颠地跟着她。

她走到别墅铁门前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

门后面还是那条甬，笔直地通向别墅的正门，和几天前她从这里被赶去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