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艺了一个梦。

梦里他很小，小到看什么东西都要仰着。

天板很，吊灯很远，大人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只有声音是清晰的，从落来，像雨打在铁屋上，噼里啪啦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他听不懂的噪音。

他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面。

门里透一线光，橘黄的、的，像冬天炉里火焰的颜。

他把睛贴在门上往里看，看到了他妈妈。

她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她的发很，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领开得很低。

她面前有一面镜，镜里映她的脸——不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他熟悉的妈妈笑起来的时候角会有细纹，嘴角会往上翘，鼻梁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但镜里那张脸没有笑，没有细纹，没有上翘的嘴角，只有两只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两枯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照不去。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很短，指甲泛黄。

余艺不认识那只手，但他认识那个声音。

“他是我的儿，”那个声音说，“这是余家欠我的。”

余艺从梦里醒了一，但没有完全醒。

他的意识像一条被压在石底的蛇，拼命地扭动、挣扎，想要从那些沉重的、黑暗的、黏稠的东西底钻来，但每次刚探就被重新压了回去。

他往沉。

沉到了另一个梦里。

这个梦里没有他妈妈了，只有他和他的继父。

那个人不是他的爸爸，他知这件事的时候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知的。

他只知一件事：他不是余家的血脉。这件事只有他和他妈知。

至少他妈是这么告诉他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一个小孩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共犯对暗号。

余艺了，把那个秘密吞了肚里，像一个被行去的、咽不去也吐不来的块，卡在，每次呼都能觉到它的存在。

但那个秘密并没有保护他。它什么用都没有。

他十三岁那年，他的继父——余家那个在法律上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在一个周末的午，把他叫了书房。

书房的窗帘拉着，灯没有开。

余艺站在书桌前，两只手背在后，手指绞在一起。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张，也许是因为“被叫书房”这件事本就意味着某不寻常。

继父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张脸。

他看了余艺很久，久到余艺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起来。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余艺一辈都忘不掉。

“小艺，”继父说，“你想不想去省城读书？”

余艺那个时候还不知，这句话是一扇门的钥匙。

门后面是一个他想象不到的、黑暗的、扭曲的、让他了整整五年都没有走来的世界。

他被送到了省城。

不是去读书，或者说“读书”只是这件事最不重要的一分。

他被送到了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姓什么他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去想了，就让那个姓氏烂在记忆的最、永远不要被翻来才好。

他在心里只叫那个人：老男人。

老男人五十多岁，发白，着一副金丝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他的家里到都是书，书架从地板一直到天板，每一层都得满满当当的，像一座用纸砌成的城堡。

余艺刚到那里的时候，觉得这个人一定很有文化、很有教养、很温柔。

他是很温柔。

那温柔不是装来的，至少不全是装的。

老男人是真的喜他，那“喜”以一扭曲的、病态的、让人后脊发凉的方式存在着。

老男人有一个儿，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跟余艺差不多大。

那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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