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屋里传来一声咳嗽，闷闷的，隔着墙听不真切。

叶雪眠闭上，脑里哄哄的。她开始盘算天亮后的那八十两银。

窗外的竹被风得沙沙响，她听着那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然。

“眠儿？”她娘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脸，又看了看她后空的院，“这大半夜的，你上哪儿去了？我怎么听见有生人说话？”

青竹抿了抿，声音低去：“可是隔厢房连被褥都没有。”

哎，毕竟是一条人命……

推开东厢的门。青竹的屋收拾得很净，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账册——是她让他学的，旁边抄录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字。枕边放着一迭好的衣裳。他的东西不多。

“时候不早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她走过去，把她娘从床边拉开，顺手把被往上拽了拽，盖住云锦在外面的肩膀，“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她在脱了外衣躺。被上有一淡淡的皂角味，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青竹转过对她：“叶小，你去我屋里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叶雪眠把她娘爹哄走后又转看向青竹。

青竹站起退到一旁，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

她娘的目光从青竹上移到床上，落在那张瘦脱相、带着伤的脸上，倒了一凉气。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低看了看云锦的脸，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转看向叶雪眠，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谁？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叶雪眠创业未半而中赎人……

叶雪眠看了一云锦，又看向青竹：“我去隔凑合一晚。”

“算了，”她看了一床上的云锦，又把凳往床边拉了拉，“我就在这儿坐着眯一会儿，不碍事。”

“也是”。叶雪眠站起，走到门又回，“你困了就叫我。”

之前攒的七十八两，加上沉府定制胰的十两五钱，再加上作坊这大半个月的利，零零碎碎凑到一起，大概一百一十多两。赎要八十两，剩的三十多两要用于吃喝用度，还要应付作坊的日常开销。

青竹抬起看了她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床上昏睡的云锦上，嘴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他把碗放在桌上转往外走，走到门脚步顿了一，声音很轻：“叶小，你今晚……睡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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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青竹学着她的语气，嘴角弯了一，“他烧成这样，夜里不能没人看着。你跑了大半夜比我累，更何况你明天不是还要盯着沉府的那批胰吗？”

本来还盘算着把沉家那批胰来后开始倒腾玻璃珠。

叶雪眠靠在门框上，看着一屋的人，叹了气。

云锦这一伤，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好，药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夫说伤化脓，万一再染，又要请大夫，又要换好药，银起来像。她越想越觉得疼，越盘算越后悔，懊恼自己脑一，就去那劳什的“英雌救帅”。

她翻了个，把脸埋枕里。被上那皂角味又涌了上来。

叶雪眠愣了一。她这才想起来，前院这几间空屋虽然收拾来了但被褥还没来得及置办。青竹那床被褥还是原本打算备用的。

她爹举着灯站在门，看见床上那人脸上的青紫和涸的血渍没敢去。

“你也去歇着吧，”叶雪眠说，“时候不早了。”

屋里，青竹正端着一碗温，用小勺一一地喂给云锦。云锦昏昏沉沉的，从嘴角溢来，顺着淌去。听见声音青竹抬起，对上她娘那双瞪得溜圆的睛，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明天还要活。”叶雪眠说。

叶雪眠还没来得及开，她娘已经快步往她屋里走去，她爹举着灯跟在后面。叶雪眠叹了气，也跟了上去。

逞什么能呢？还没怎么着呢，八十两先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