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白的光线还没能完全驱散宅院里的夜。龙娶莹披着件外衫，从仇述安住的那间厢房里轻手轻脚走来，反手带上门。门轴发细微的“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仇述安被安排住在第二宅院里。这是早就定的，三宅各有用：她和汤闻骞对外是“相好”，住在最外面第一，便于应酬和打听消息；丞衍和夏橙这对“苦命鸳鸯”安置在最里面的第三，安静，也安全；中间这第二，就用来安置一些需要藏着掖着、不能轻易面的“要人”，比如这位刚找上门来、绪还不稳的仇述安。三个宅有挖通的暗相连，但明面上，三家“主”从无来往，各过各的日。除了汤闻骞仗着份，总大摇大摆地三溜达，其名曰“散步”，其他人没事绝不串，免得被人瞧端倪。

她脖上有几新鲜的吻痕，红得发紫，在白皙的肤上格外扎。用衣领遮了遮，没完全遮住。

刚走到第二院的月亮门边，旁边廊影里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谁咬了什么脆东西。龙娶莹吓了一，定睛看去，汤闻骞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了，背靠着，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走路就不能个声？”龙娶莹抚了抚心，没好气地说。

汤闻骞不答，三两步凑过来，伸手就去扯她没拉严的衣领，手指在那片红痕上虚虚一：“哟，战况够激烈的啊，昨晚？”

龙娶莹一把拍开他的手，将领拢：“为了活命而已。不把他安抚住，后的事怎么？”

汤闻骞又咬了苹果，嚼得嘎嘣响，话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那傻……看着要死要活的，没想到劲儿还大。”

龙娶莹警告地瞪了他一：“你少说风凉话。现在正是要的时候，别惹事。”

“我惹什么事了？”汤闻骞一脸无辜，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两人并肩穿过连接一二宅院的那条隐蔽回廊。

龙娶莹了太，声音压低，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当我不知你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汤闻骞，现在还没到论功行赏、勾心斗角的时候。船还没靠岸呢，你就急着拆船板了？”

汤闻骞脚步顿了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我搞什么小动作了？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龙娶莹停脚步，转过直视他，“你汤闻骞是什么人？天义教二当家，能在封清月底玩活的老油条。昨晚仇述安闹成那样，刀来要死要活，丞衍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手，怎么会‘恰巧’那时候现，又‘恰巧’听见那些不该听的话？是你故意把他引过去的吧？你到底想什么？嫌现在局面不够，想再加把火？还是说……你现在底，已经坐了别的凳？”

汤闻骞那小心思她门儿清——无非是看丞衍这把刀够快够狠，想提前拉拢，或者至少埋个钉；同时给仇述安这个“正牌神选”添堵，增加他日后对自己的依赖。但她不能直接戳穿汤闻骞想架空或分权的意图，那太打脸，容易激起反弹。用“怀疑有二心”这个更严重的罪名来敲打，反而能让他收敛些，又不会彻底撕破脸。

“反正话我搁这儿，”龙娶莹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能合作，咱们就一条心把事办成，到时候该你的，一分不少。不能合作，或者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趁早说清楚，大家各走各路，别到最后互相刀，难看。”

汤闻骞在原地站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仿佛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今天该第二案了吧？时辰差不多了。这次挑哪家？”

话题转得生，但龙娶莹也顺着台阶：“姓林的那家，凤河最有钱的豪绅。最重要的是，去年秋汛，他跟死掉的县勾结，炸毁了一段防洪的副坝，然后上报朝廷说是主坝溃决，多要了三十万两的修堤银。银了他们自己腰包，游三个村被淹，死了两千多人。”

汤闻骞睛亮了亮：“这家底够厚。我有个主意。”

“说。”

“他们家的钱，肯定多得没放。咱们让萨拉‘杀’人的时候，顺手把钱财也‘拿走’。等过阵风声稍松，咱们可以安排一场‘神迹’——比如让百姓在乐臻庙诚心祈求，然后天降‘钱雨’。到时候，谁还不信咱们这尊神能赐福发财？反正这钱不是咱们的，起来不心疼。”

龙娶莹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不行！你忘了？新调来的那个代理县令，叫公孙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搬空林家钱财，动静太大，留的线索也多。万一被他顺藤摸瓜，咱们得不偿失。现在最重要的是造势，不是敛财。”

汤闻骞撇撇嘴，伸一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龙娶莹的心位置：“啧，说到底，不就是给你屋里那位‘宝贝心肝’铺路造势嘛。行，听你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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