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到底是亮起来了，挣扎着，从厚重的云层后面透些灰白。只是那光落在县府的屋檐瓦片上，竟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滤过一——泛着一层不祥的、铁锈似的暗红。

早起赶集的、挑浇园的、开铺板的，走到县府所在的街，都不由自主地停脚步，鼻，再抬看天。有人睛，嘀咕：“这日还没来，怎么天上就跟泼了层猪血似的？”

没人答话。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县府那两扇闭的朱漆大门上。太静了，静得反常。往日这时候，早该有人在门洒扫，有衙役换班，有师爷捧着文书匆匆来去。可今天，门关得死，连声狗吠都听不见。

“吱呀——嘎——”

就在人群越聚越多，开始低声接耳时，那两扇沉重的府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先是一只沾满泥污和暗红污渍的绣鞋探来，接着是半截抖得不成样的藕荷裙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几乎是爬着挤来的。她发散，脸上糊着不知是泪还是血，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虚空，嘴哆嗦着，发嗬嗬的怪声。

她踉跄扑到街心，站不稳，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爬起来，仰起脖，用尽全力气，发一声嘶哑到劈裂的尖叫：

“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划破了凤河县清晨虚假的宁静。人群“轰”地一炸开，有胆小的妇人尖叫着后退，有男人惊疑不定地往前凑，更多人则是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萨拉的第一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晨光微时，血淋淋地摊开在全城百姓面前。屠的不是寻常富，是县太爷的满门。三十多，从主到人，据说没一个气的。

消息像了翅膀，不到晌午就传遍了凤河每一个角落。县太爷没了，这案本地自然没法审，得等上派人。去里面查看的第一批衙役，去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脸比死人还白。还有个年轻的新丁，据说当场就吓过去，抬回家没半天，竟直接断了气——活活吓死的。

新任的凤河代理县令公孙唳，是当天午赶到的。这人三十上，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一看就不是好糊的主儿。他骑来时，县府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指指，议论纷纷，就是没一个敢靠近那开的大门。

公孙唳，分开人群走去。脚刚迈过门槛，一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扑鼻而来，混杂着脏特有的甜腻和粪便的恶臭，熏得他眉狠狠一皱，差当场失态。十几个临时征调来的杂役，正用木桶从后院井里打，一遍遍冲刷着前院的青石板地。混着血污，淌成一暗红的小溪，墙的排沟。冲刷了快一天，地上的血渍也只是从红变成了淡褐，石板里依旧黑红一片。

他抬望去，院中央那棵老龙爪槐的枝杈上，挂着些条状的东西，在风里微微晃动。定睛一看，是人的，已经被乌鸦啄得破破烂烂。几只黑羽的乌鸦蹲在更的枝，歪着，用血红的珠打量着方忙碌的活人。

两个杂役用木抬着一个鼓鼓的布大袋，小心翼翼地从后院绕来，袋底渗暗的，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走过公孙唳边时，袋一角落，一只惨白浮、指甲里满黑泥的脚。

这样的袋，，已经不知抬去多少个。

院的另一角，县衙的仵作——一个瘦的老，正着面罩，蹲在一大片油布前。油布上摊着些勉能辨认位的尸块，他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可数量太多，类太杂，断又太碎，拼了几就放弃了，只是木然地分着类：这是胳膊，那是大，这堆是脏……

主客厅的门大敞着。公孙唳走去，饶是他见多识广，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正对着大门的太师椅上，端坐着四无尸，穿着绫罗绸缎，看形是县太爷、正妻和两个成年儿。颅不见了，脖颈断参差不齐，血早就，在昂贵的锦缎衣袍上凝成大片大片的黑痂。他们就这么“坐”着，双手还搭在扶手上，仿佛仍在商议家事。

“全府……都遇害了？”公孙唳声音有些发，问旁边一个脸惨白、忍着呕吐的属。

“回、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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