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风翡的手机在凌晨四四十分震动时，他正坐在病房角落的椅上假寐。

不是真的睡着——三十年刑侦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特殊的睡眠状态：休息，意识悬在半空，随时能抓住任何异常的声响。所以当手机第一震动时，他已经睁开了睛。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

他看了病床上的龙娶莹——她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均匀，但行风翡知她没睡。从他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开始，她的呼节奏就变了，那是人在张状态无意识的调整。

他走到走廊才接起电话。

“先生……”小保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行风翡听得那刻意营造的慌张，“太太……太太摔了。”

行风翡了眉心：“怎么摔的？”

“从二楼楼梯上……来了。”小保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响声跑去看，太太就坐在楼梯面，抱着，说动不了了……”

“叫徐医生过去。”徐医生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市一院退休的外科主任，住得不远。

“太太不让叫。”小保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太太说……说想让您回来看看。”

行风翡沉默了。

他转过，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里面。龙娶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但肩膀的起伏有了细微的变化——她在听。

“太太还说……”小保姆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太太说看了新闻，知您在哪儿。她说……如果先生今晚不回来，明天一早她就去市一院送篮，问‘受伤的同事’。”

最后那句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我半小时后到。”行风翡挂断电话。

回到病房，他在床边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伸手，很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这个动作太柔，柔得不像他会的事。指尖划过她被纱布包裹的额时，顿了顿。

“别作死。”他突然说，声音很低。

床上的人没反应。

然后他转离开，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关上的瞬间，龙娶莹睁开了睛。

她盯着天板，听着走廊里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听着行风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她坐起，动作利落地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冒来，她用纱布住。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显示为码，但容她看得懂——言昊的黑话系统，每个字都经过三层加密:

「城南废了六个，老鼠跑了。你那条线（小文）昨晚在红浪漫接了客，客人的车是牌，但手机尾号对上了三个月前两起失踪案。条（警方）还没把案并起来。小文现在要么是鱼饵，要么已经成鱼了。天亮前必须收网，否则鱼线一断，你这副局也当到了。」

龙娶莹盯着屏幕，脑飞速运转。

城南缉毒大队三天前端掉的制毒窝，是言昊对手“鸿安”的场。跑掉的那个“老鼠”手里有鸿安和市里某个领导的转账记录——那是行风翡要的东西，用来制衡对手的政治筹码。

小文是她三个月前布的暗桩。19岁的女孩，在夜店卖笑，被鸿安的小目看中发展成线。龙娶莹抓到她毒时，给了两条路:要么坐牢十年，要么当双面间谍。小文选了后者。

现在小文失联，只有三可能:暴了、叛变了、死了。

无论哪，只要天亮后鸿安发现警察的线人曾经接过心账目，顺藤摸瓜查到她龙娶莹上——私自发展线人、利用黑报、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勾结毒贩”，随便哪条都够她脱掉这官服，顺便去监狱里蹲二十年。

更致命的是，那辆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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