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娶莹从巷来时，衣襟上那滩浊还没透。她拿外衫掩了掩，一路低着，绕过太医院正堂。

该确认的，她已经确认了。

骆霄雀是董仲甫的孩。

算时间，辰妃时怕是已怀了，早产也是借的，是假的。骆方舟替他那个窝爹蒙明尘背了锅，养了两年多别人的，还在朝堂上跟亲爹斗得你死我活。

龙娶莹心里先是冒一阵压不住的笑。骆方舟，你也有今天。她几乎能想见那男人得知真相时铁青的脸——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那笑意没在心待多久，就沉去了。

骆霄雀往后怎么办？

她是知的。骆方舟不可能留这个孩。如今不杀，是不知，是还拿他当。等真相揭开那一天，那孩会是什么场？她才两岁，刚能用一只耳朵听见声音，刚学会认人，刚以为有个可以依赖的“姑姑”……

龙娶莹不可能一直待在里。她是要走的人。等了这四方天，这孩的死活，她连消息都听不到。

她站定在回廊，扶着，闭了闭。

别想了。

那孩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借他搭桥，从来没打算当真。

她对自己说了三遍。

可睁开时，脑里还是他攥着她手指不肯放的样。

有些事，不想还好，一想就全是窟窿。

龙娶莹把自己关在偏殿，把这事从捋了一遍。

骆霄雀生时，对外说的是早产。早产的孩弱、聋哑，都算“有可原”。董仲甫那时候大概还想着——这孩虽是聋，可到底占着嫡的名分，只要聋得不明显，将来运作运作，未必不能登基。

可偏偏骆霄雀就全聋了。

裴知?说，他右耳耳原本完好，是后天被药慢慢喂聋的。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手。

谁的手？

董仲甫不会。那是他亲儿，是他埋在皇室的，他不得这孩活蹦，将来好继承大统。

辰妃？那更不可能。那是她亲生的，毒聋了，与太之位失之臂，对她来说，一好都没有。

骆方舟……骆方舟倒是可疑，可他若知这孩不是他的，何必费这个周章？一刀杀了才脆。把人聋了留着，图什么？

龙娶莹翻来覆去，把可能的人名列了一遍，又一个个划掉。

最后她想起一件事。

辰妃肚里又怀上了。

这一胎若是个儿，且健健康康、不聋不哑——那就是骆方舟（或者说蒙明尘）的亲骨，实打实的皇家血脉。这孩一落地，董仲甫完全可以抛弃那个聋了的大皇，转而去扶持这个小的。朝中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才不会手里扶的是哪块牌位，只要能赢，跟谁不是跟？

所以，当初毒聋骆霄雀的人，如今还在不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