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像一样退去，陈还赤条条地站在那里，镜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又好像不是那个人。十五岁的她看着十六岁的她，十六岁的她看着镜里那个被玩大的，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在看自己，还是在看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里自己的脸。

那时候她还不知，那些有意无意的靠近，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的梦，最后会变成什么。那时候她只知，她想让他看她，想让他碰她，想让他像那晚一样，为她红了耳尖、了方寸。

陈对着镜里的女孩笑了笑，那对小梨涡又浮现来。

“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就知要抓住他。”

她转过，从衣柜里挑一条白的连衣裙在上，裙是收腰的款式，度刚好到膝盖上面一，衬得她腰更细、更。

陈把发放来，在镜前照了照，又觉得太正式了，重新扎成一个低尾，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这样就好，不要太刻意，就让他看见她本来的样。

她楼去看汤，砂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汤已经变得清亮，关了火，拿保温桶来，小心地把汤盛去。一层排骨，一层莲藕，再浇上清亮的汤，最后撒上几粒枸杞缀，拧盖，放布袋里，她看了看时间，正好四，这个时候去医院，他应该刚好忙完吧？

陈换上一双黑漆面小鞋，拎起保温桶走门。

临近九月的天气，午后的光还是烈得厉害，陈撑着伞往地铁站走，裙摆被风掀起一又落，一双细细的小。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把保温桶抱在怀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发呆。

仁华医院，她去过很多次，从三年前开始，她偶尔会去等他班。

那时候她还小，怯生生的不敢医院大门，就在对面的咖啡厅坐着，一杯加糖加的拿铁，等他忙完了给她发消息，她才敢走过去，站在门等他来。

后来慢慢熟悉了，开始敢大厅，敢坐在等候区的椅上等，再后来，她可以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从家到医院，地铁六站路，步行五分钟，午四钟的仁华医院，门诊楼人少了一些，急诊那边还是忙，她来过很多次了，熟门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走到住院，电梯。

电梯里人不多，她了心外科所在的楼层，靠在电梯上，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

午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护士站就在走廊拐角，几个护士正低忙着什么，白薇站在护士站边上整理输记录，余光扫到走廊那走过来的人影，抬看了一，又低继续写，写了两个字，忽然又抬起来。

是她，那个经常来等许主任班的小姑娘。

白薇看着那影越来越近，心里冒一个念：她是不是又大了？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这小姑娘是三年前吧？那时候才多大？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站在医院门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慢慢敢大厅了，就坐在等候区的椅上，安安静静地等，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两个，从来不，也从来不闹。

那时候她还没开，脸上带着婴儿，穿着校服，扎着尾辫，一看就是个没大的孩。

可是现在……

白薇的目光落在那影上，忍不住多看了几。

那件白连衣裙看着简单，穿在她上却不太简单，骨架还是很纤细，透着一文文静静的气质，看起来依然像个学生，可那裙面，该有的地方都有了，那里，布料被鼓鼓地撑起来，腰细细的，弧度圆饱满，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像以前那样缩着肩膀，脯微微着，走得不不慢。脸还是那张脸，白白净净，很漂亮很动人的相，颊边一对小梨涡让她笑起来更甜了。

“那是……许主任家那个小姑娘？”有人小声问了句。

“嗯，好像叫陈。”白薇附和一句。

“以前没注意啊，这么大了？”

“女大十八变。”旁边一个年些的护士接话：“我上次见她还是几个月前吧？那时候看着还是个小孩，今天一看……”

她没说完，也不妨碍所有人都听懂了。

今天一看，已经不是小孩了。

陈经过护士站，睛往里面看了一，又飞快地移开，耳悄悄红了一。

她知她们在看她，每次来都知，从三年前第一次来医院等许净昭班开始，她就知自己是护士们目光的焦。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被看得不自在。后来慢慢懂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比较，有……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是审视，是比较。她们在看她，看她凭什么待在许净昭边，看他为什么会对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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