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孙千钰又在噩梦。梦到当年哥哥离去，雁城中只剩她一个人。

孙千钰其实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爸爸妈妈的。

那个时候，他们生活在绥市。孙千钰大概只有四岁大。梦里的场景回到过去，耳边响起的，睛看到的，全是父亲的恨意和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只大手把她从后脖颈拎起来，又重重地甩到角落，问她为什么会现，为什么会存在。他们恨不得她死，又恨不得她最好先被撕个稀烂再死，只有哥哥护在她面前，替她挨了那重重的一掌。像是溺的河，泪怎么都不。

之后，孙千钰就被送去了一个偏远的乡镇。

她不太记得那些画面是否真实存在。

像是假的，梦梦到的。

记忆产生偏差，大脑自动选择删除那些可怕的记忆，用欺骗和谎言来保护她。

可脖上的怀表里藏着一张尺寸很小的合照。合照里是她还有她的哥哥。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笑得很开心。

孙千钰脑海里恍惚地响起哥哥说过的话，“妹妹永远是妹妹，去到哪儿都是哥哥的妹妹。”

孙千钰一直记着。

哪怕是在梦，她也相信，自己是有哥哥的。

直到七岁的时候，哥哥真的来了。

他们在一起待了一年。

……

孙千钰从噩梦中息着醒来，在空的、寂静的黑夜里坐了许久，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跟哥哥团聚。

她现在是在孙宅。

挂在墙上的时针走到凌晨三半。要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孙京玧起来喝，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孙千钰，他还以为她在好好睡觉。

楼梯上的灯忽然亮起。

白光虽不刺目，闪不到孙千钰的睛，但她还是意识地挡住。

这动作，仿佛一秒就要有一只大手朝她的脑袋掌掴而来。

孙千钰定了定神，才发觉站在台阶上的那大的影是孙京玧。

“哥？”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孙京玧问她：“怎么起来了？晚上不是喝过，说要睡觉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在走廊那互晚安。

孙千钰：“嗯。”

“我……”孙千钰不知怎么说，“我有睡不着。”

也许是在孙宅睡不习惯，又或者是白天绪太过激动，晚上又太开心，所以睡着后绪会反扑，让她了那样可怕的梦。

闻言，孙京玧走过来。

10月份的绥市已经秋，白天气温不显低，但昼夜温差大，夜里已经寒凉。

尤其是在凌晨三四的时候。

孙京玧没开客厅灯，来时顺带将走上的也关了。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和孙千钰坐在一起，毯盖在她的肩膀上。

哥哥带给她的温，比这条毯的要厚重柔许多。

“睡不着怎么不跟哥哥说？”

孙千钰：“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毕竟他才刚回来，坐飞机一定很累，晚上还给她饭，两人在院里走了那么久，洗过澡之后就该好好睡觉。

要不然第二天他会没神去公司。

孙京玧说：“又忘了？我是你哥哥，妹妹有事就要找哥哥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会打扰。再说，你要是睡不着，第二天我看见一张小苦瓜脸，工作的时候更加心不在焉，想着：到底是哪个混又在欺负我妹妹，我得好好抓来问问算算账。”

孙千钰总算破涕而笑。

低落的绪就像一张皱的纸，现在被哥哥用手抚平了。她本来没想让哥哥发现她有在哭的，可是现在笑来，反而让他察觉到了一鼻涕的声音。

他说：“也不嫌邋遢，坐过来一，让哥哥。”她躲开，可是哥哥已经了张纸巾过来。

孙千钰只好乖巧地把脸凑过去。

她了鼻，说：“没有人欺负我。”

“好，是噩梦了对不对？”

孙千钰，“嗯。”

她又起了那样古怪的噩梦。梦里，总有一只手在打她，有人在咒她，骂她为什么不去死，又恨她为什么没有去死。

孙千钰很害怕。

现在想来，只是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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