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上，客栈中人声稀薄，窗纸被初染成浅淡的金。雪初一乌发散落在肩侧，柔而蓬松。她才坐起，便到几缕发丝缠在一起，挽也挽不开。那本是很寻常的小麻烦，却在她低时，使她察觉昨夜边的人已不在床侧。

她抬起，见沉睿珣正搁笔，从桌前站起。他的眉映着晨光，望向她的目光温煦而沉静。

“发成这样了？”他走近时，声音比晨风更轻。

雪初原本还在理着发，见他径直走到近前，手上动作便慢了来，低声：“昨夜风大……好像有些打结。”

沉睿珣在她旁停，目光落在她松散的发上。他伸手轻轻拨开一缕，手指掠过发丝时，动作熟稔得不像一回。

过了片刻，他才开：“小初，你的发……从前我常替你梳。你虽然忘了，可这一手梳去，还是先前的样。”

他说得很轻，雪初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沉睿珣取来木梳，轻握住她的发，将梳齿落。那一异常轻柔，雪初却不自觉坐直了些，由着那把梳一寸寸顺去。

他梳得很慢，像在抚一段久别的心事。

雪初在他靠近的呼间忽然想，他替别人梳时，也会这样温柔吗？

这个念一起，她便觉得脸颊了起来。

而沉睿珣在她耳后轻轻理过碎发时，指忽然停了片刻，才将那缕碎发拢了回去。

也是这样的天，行桥声潺潺，夜风带着的甜意。她比约定早到，立在桥的影里听他笛。一曲将尽，他尚未转，便已察觉她在看他。

后来她走近时仰望着他，眸光清亮，波盈盈，并不闪躲，开时声音得很：“沉公的笛声太好听，我不舍得打断。”

那夜他即将离开苏州，她唱的却不是离别调。吴声轻，一句一句，唱得人心发：

“山芙蓉，复经黄檗坞。果得一莲时，离婴辛苦。”

等唱到那两句时，她脸上虽已泛起薄红，眸却仍亮着，直直望向他，像非要看他如何回应。

“宿昔不梳，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不可怜。”

歌声落，她往前靠了一步，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温的气息贴着耳廓，轻得像风，却把人心底那火全都勾了起来。

“你要走了。”她说，“可你别忘了今晚。”

他那时其实已经想伸手去扶她的肩。她踮得太，脚又是石桥的台阶，若一步便要摔。可她偏偏不肯给他这借，笑着又补了一句，偏要将他的心思到无藏。

“只要你记得今夜的小初，我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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