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雪初没怎么说话。

顾行彦把东西分了分，替她减轻负担。陆姑娘没有回，只是在某个岔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临近山腰时，雪初开问：“山的人……都这样吗？”

“哪样？”顾行彦问。

她想了想：“很忙，也很笃定。”

顾行彦笑了一声：“日要过，不忙不行。”

回到山上时，天已近黄昏。院还是原来的样，药架、石臼、晾晒的草叶，一样不缺。山的市集仿佛只是短暂的一段噪声，很快便被隔绝在林木之外。

雪初把东西放好，却没有立刻回房。

她站在门，低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那里还沾着一没净的泥。

暮渐，山里的风带着意，自林间穿过，至檐时已然变得很轻。

雪初坐在门槛上，双手环膝，目光落在脚边被夕拉的影上，却并未真正看清那影指向何。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渐渐松动。

她仿佛立在一座临的石桥上。桥声贴得很近，却不喧闹，只顺着夜缓缓去。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而温的气息，像夜独有的温度，贴着肌肤，却不黏人。

不远有人在笛。笛声自声与夜风之间慢慢浮起，循着某早已存在的节奏前行。

她站在桥的影里，并未走近，可那笛声却似知晓她在听。

一曲将尽之时，她忽然开唱了起来，歌声轻得像夜人静时被风勾的一余音。那调谈不上成曲，只顺着笛声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她未曾细想缘由，只觉那一刻声音便该如此淌，贴着夜，贴着面，与笛声错落织，相互应和。

歌声落之后，她心中生一丝再停留便不合时宜的不安。于是她转离去，没有回。夜愈，她很快没更暗的地方，风声渐起，掩过脚步，桥的声也随之远去。

唯有那段旋律，似仍停留在夜之中，未曾立刻散尽。

檐风铃轻轻一响。

雪初倏然回过神来。她仍旧坐在门槛上，山里的夜已彻底落定，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净，既无夜，也无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心神游走的须臾。

可心，却隐隐发。

她又坐了片刻，才取今日随带着的那只小布袋。铜钱在袋中轻轻相撞，发细细的一声响。她将袋系好，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院中。

陆姑娘正在收药，晒了一日的草叶被她一一归拢，动作熟练而安静。药炉里的余炭尚留着一红意，将她的侧脸映得清晰，却不似白日里那般清冷。

雪初站了片刻，才轻声唤：“陆。”

陆姑娘手中的草叶落篓里，应了一声：“怎么了？”

雪初低看了看手中的布袋，又抬起来，语气平稳：“次你山的时候，我想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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