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浮，本是英国送往青国的质。谁都不曾料想，在异国为质的第十年，他竟还能活着回到故土。

当英浮踏上金銮殿玉阶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如般压来——其中有敬重，有畏惧，有审视，也有掩藏不住的忌惮。

丹陛之上，皇帝缓缓开，声如沉钟：“十年了。朕还记得送你走的那日，也是个雨天。”

英浮跪地叩拜：“儿臣，幸不辱命。”

“不辱命？”御座旁，一位紫袍老臣忽然轻笑，“殿在青十年，说是质，却掌边贸、通商路，不知是为人质，还是为客卿？”

殿气氛骤然一凝。

李尚书的话音仍悬在半空，英浮垂着，并未抬，声线平稳：“李尚书此言，是疑臣一片忠心，还是疑这为质十年换来的边关安宁大局？”

李尚书面骤变，要辩驳，却被天抬手淡淡拦。

“好了。”

皇帝倚回龙椅，目光自李尚书上收回，落在阶跪着的英浮上，稍作停留便移开。

“功是功，过是过。”他语气不不慢，“你为英国守得十年太平，是实。你开茶互市，商旅往来不绝，边民得以安居——朝堂之上，论功行赏，无人能及你。”

话音一顿，

“只是此番你携公主归朝，所谓和亲结盟，究竟几分是为家国，几分是为你自图谋，朕要听一句实话。”

英浮跪于地，并未急着应答，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抬首，直面天锐利目光。

“臣不敢欺瞒陛。为国，是为英国彻底挣脱青钳制，再不受人摆布。为己，是为臣能全须全尾，活着回到这片土地。”

皇帝凝视他许久，目光里藏着审视、猜忌，“活着回来？”他低声重复，语气微冷，“你在青，竟有人容不你？”

“青朝堂，虎狼环伺。臣为质十年，掌边事、通商贸、暗联族，早已动了不少人的本。陛以为，臣能带着和亲盟约全而退，凭的是运气，还是青诸位大人的慈悲？”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帝眸，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虚饰：

“臣若死在青，不过是异乡一缕孤魂，边关安稳顷刻便会倾覆。臣活着回来，英国方能稳坐钓鱼台，坐看青斗，坐收渔利。臣为己保命，实则亦是为陛固江山——二者本就是一回事。”

殿静得发窒，烛火明明灭灭，映得英浮那张脸半明半暗，不可测。

龙椅上的人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轻淡，“好一个二者本就是一回事。”

英浮伏叩首，脊背依旧直如枪：

“臣不敢欺君，更不敢欺心。权谋算计，臣在青已用得够多，若回了自己朝堂，还要对着陛虚与委蛇，那儿臣与父皇还是父君臣吗？”

皇帝盯着他，眸沉沉，似在判断这话里究竟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良久，他才缓缓开，语气听不喜怒：

“你既敢说，朕便敢信。只是你记着——”

殿外风穿廊，呜咽作响，仿佛已提前响了这朝局动的前奏。

沉默半晌，皇帝忽然叹了一声：

“且罢，你回来便好。”

可那语气里，听不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

然而后，却是另一没有硝烟的战场。

前，他再叁嘱咐姜媪：“闭房门，任谁来请，都莫要踏一步。”

英国太英承，生了一双多的桃——他好男风，嗜烟，常年连于京城的街柳巷，不到天明不归。皇后为稳住他的储君之位，可谓殚竭虑。好不容易以未来后位作饵，为他定霍家这门姻亲。只要霍渊一，太便能握住霍家那令人垂涎的兵权。

可偏偏在这要关，英浮竟送来一位和亲公主。她无权无势，空有个名，后无一兵一卒、一寸封地，却要占去那太妃之位——那个皇后许诺给霍家、用来换兵权的位置。

皇后不能对公主发作，于是所有怨气，都转向了英浮。

瞧他，横看竖看都不顺。当初为何不脆一碗毒药了结他们母？若没有他，今日又何必受这番窝气？

可她全然忘了，若不是英浮，她那视作掌上明珠的嫡公主，早在十年前便会沦为无权无势的和亲公主，在旁人挑剔与轻蔑的目光中，被草草某个不知名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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