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幼时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她生不久母亲就了，中的臣不同于朝中外臣，一门似海，再不得归家，休沐节令皆在中，能寻到个时候在门外见上一面都已是皇恩浩。梁茵到四岁都不曾见过母亲，一回见便是在门外，梁茵牵着祖母的衣摆藏在祖母后，探打量，而后被祖母一把揪来拎到前推母亲怀里要她叫阿娘。她期期艾艾唤不来，母亲抱着她并不求，只急着与家人代。她将这些年积攒的俸禄赏赐皆取了来，要父母在城中买一宅，小些破旧些偏僻些都好，邻里风气要好，孩要念书得学好，要起个大名要找个学堂开蒙，再寻摸个好的武师傅，不晓得那哪条路走得通，便都先走着，不必吝惜银钱。

大人们一直在讲话，梁茵听不懂，窝在母亲怀里玩她的衣襟，母亲上又香又，与祖母完全不同。许是母女天，不过那么一会儿她就喜上了母亲的怀抱，分别的时候也不肯来。母亲忍痛将她攥的手掰开还给祖母，她要追上去，却被祖母死死拉住。她喊一声阿娘，但母亲不曾回。

祖父母是踏实本分的人，一五一十地女儿的要求办，一遍一遍地同梁茵讲，母亲为何不能伴在她边，要她上要她勤学，说她是整个家的希望，耳朵里听茧来。她生来聪慧，学文习武皆有所成，模样又好嘴又甜，祖父母满心喜悦，舅父舅母也溺她，一家人惯得她不知天地厚。

八岁的时候母亲终于能往家中来一回，不想一回到家中便撞见梁茵躲懒不肯事竟轻狂地使唤起舅父来，母亲生了怒，叫她吃了一顿好打。梁茵又痛又恼，自个儿躲在屋里落泪，阿娘不好，她再也不要阿娘了。母亲不理会她，她呆不上多久便要回，仍是捡着重要的事先与父母兄弟代。

梁茵趴在榻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察到有人坐在榻边，一手轻抚她的发，淡淡的香气萦绕着她。阿娘……她轻轻地唤。母亲轻轻地应。阿茵，快些懂事罢。母亲坐在她的榻边，细细地说着期许。梁茵昏昏沉沉，听得不甚清楚，她只是牵住了母亲的衣袖，在母亲的气息里沉沉睡去。梦里母亲离了她的衣袖，再一次走远，她想要喊她想要留她，却怎么也不了声。

那之后梁茵仿佛开了窍，以前读过的理只不过是背来叫人夸赞的，那之后理了梁茵的躯壳，任谁来看都要说她是多么温文尔雅、知礼有节的小女郎，来日必有大息。再到门外与母亲见面的时候，她与母亲说她定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好叫母亲不必再劳，母亲笑着夸她，回去接着念书习武的时候便也更有劲了些。

梁茵的年幼时光总是在等待，等着与母亲见面，等着母亲返家，等着大成人能够接母亲回家来，她在漫的等待里在勤学苦练里渐渐大。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等去。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十叁岁时祖母去世了，二老壮年时吃了太多的苦，到了老便多病，病着病着便过去了，祖父悲痛万分，次日跟着也走了。

母亲获准离奔丧，到了家门却不敢，是舅父瞧见了红着睛迎她回家。她在二老棺前跪了许久许久，不说话却也不落泪。舅父担心她，要梁茵去陪她。梁茵便陪着母亲一同跪在灵前烧纸。

梁茵偷偷看母亲，却什么也看不来。成了人便都会成这样什么都要藏起来的样么？

母亲在家呆了月余，为二老治丧守孝。这是梁茵一次同母亲呆在一这么时间。舅父早就有了自己的宅，办完了丧事便回家去了，家里只有母亲与梁茵。母亲是个寡言的人，一日里两个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坐到一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寂静得过于窘迫。往日里絮絮地唤梁茵吃饭的慈已消失不见了，梁茵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她念着书，心里的难过一阵一阵地涌。

而母亲常坐在窗边看梁茵练武，那个时候她的一招一式都很成样了，母亲看着她神，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过了几日，母亲回的日近了，她与梁茵说她与舅父商量好了舅父会照顾她。梁茵说不用，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好。母亲半都不听，只她的安排。

母亲说，她会去向陛求个恩典，等梁茵了孝便当差，陛正成，边需要一些可信的自己人，求到这个恩典应是不难。

梁茵如遭雷击，那是她从未想过的路。她问母亲为什么啊，她的书读得很好，先生说再有几年就能场一试了，母亲是不信么？

母亲看着她叹息，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得选呢。她等不及梁茵大了。科举是寒门的一条青云路，可那不是谁都能踏上去的，也不是越过了那龙门就能一飞冲天的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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