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婆室后，望着钦陵关切问。

钦陵脸有些苍白，但神尚好，示意使者用衾垫在后，这才勉从榻中坐起，摆手：“小创，不足危害命，说一说你此行收效如何？”

见钦陵并无大碍，赞婆才松了一气，只是听到这一问题后，脸却略有黯然：“唐国圣人已经典兵西行，不日便要陇。我家此时投附，已经不足以令其改变征计了……”

钦陵闻言后便微微颔首，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之，只是叹息：“这也是理所当然，唐国那位圣人尚未得势之前，便已经敢用武青海，与我博弈夺胜。如今拥大权，志骄气盛，又怎么会再忍耐求全？”

语气虽然有些低沉，但钦陵的神态也并没有太大的消沉，只是继续说：“人间势力自有消涨之变，唯是唐家国运得天眷顾、让人羡慕啊。同山南那个愚蠢小儿相比，唐国这位圣人才是能真正光大祖业的人主之选。往年海东海西垒分明，防禁刻，我家纵使势弱，也能不失一战之力。可如今，我兄弟贪恋短惠，自己拆掉了垒墙，再与唐国论战，难免吉凶未卜……”

赞婆听到这话，脸上也是满满的羞惭与沉重。与唐国之间的，是他一力促成，本以为可以凭此让自家势力得到补充与恢复，虽然也的确是受到了一定的效果，但给人心所带来的改变之大，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在与大唐保持敌对的旧年，虽然海西局势每况愈，属们多有怨言，但起码他们噶尔一家能够心志如一，没有什么大的分歧产生。

可是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来自外的人事扰，就连他们噶尔家都产生了刻的裂痕。不只有族众认为钦陵的存在威胁到噶尔家的生存，甚至就连他们嫡亲的三兄弟之间也产生了分歧。

赞婆这一次前往海东，就遭到了他们五弟论赞刃的烈反对，论赞刃始终认为大唐对噶尔家不存善意，这一次钦陵遭到族人刺杀，都极有可能是唐国所策划离间。

但赞婆却觉得，就算大唐对噶尔家保持敌视，这也是正常的。但是大唐过往对噶尔家所提供的资援助却是实实在在的，很明显大唐是需要噶尔家的存在来遏止吐蕃势力的向外延伸。因此只要噶尔家选择投靠大唐，大唐也并没有一定要除掉噶尔家的需求。

不过这一次前往海东，与郭元振所行的这一番谈，让赞婆认识到大唐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让噶尔家继续留在青海，过往所行的一系列资助，除了让噶尔家继续对抗吐蕃之外，也是在瓦解噶尔家对大唐的顽抗之心。

抛开心中的一些杂念，赞婆又将与郭元振所行的一番如实转述给兄。而钦陵在听完之后，两凝望着赞婆沉声说：“那你是怎么看的？”

“郭某言计狡诈，此前已经多有验证，其言自不足尽信，但也并非全是虚言。”

赞婆一路上也是权衡良久，这会儿便开说：“我父治青海已有几十年久，但至今仍是威大于德。此方民众无几十年受治之功，反而欣喜于这短短半年的止戈之德。人如此，几可为恃？若果真兴兵拒唐，恐将不战自溃。

况唐国羁縻之法确有宏度，我家亦绝非羸弱无能之门，若真投唐，即便不居青海，想也不失一展抱负之……父辈旧投山南，几十年煊赫家声已经享尽，而今唐，兄弟继力，必也不会泯没于俗，寂寂而亡。先人荫泽确是可惜，但若果真势不能守，不如别另辟生天，不作守待死之犬……”

钦陵听到这话后，先是默然片刻，然后才抬苦笑：“你离城东行不久，五弟便也动，往西康去了……”

“这、这，五弟他怎敢……即便同国中讨论共抗唐军征师，赞普必然不容阿兄你再掌权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