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仍低着，但若凑近去看，便会发现两已是血丝暗结。为防绪激动以致两拳握，他两手死死扣在大外侧，那为板上鱼的无力未有一刻如前这么烈。

他又顺便扫了一幸灾乐祸的武三思，然后退数步，一则显得姿态更恭谨，二则若果真不能自救，往前撞的时候去势凶猛，争取一撞死自己不再受别的苦。

正因如此，她就更加好奇，这个相貌颇类其父的庶孙，一旦被到绝境，他会什么样的反应？

至于殿中其他分席落座的群臣们，或是事不关己的漠不关心，或是垂首轻叹，不乏惋惜，但也没有任何人、发任何明显的声响。

而在群臣席列前方，天官尚书武承嗣手扶杯沿，抬望着少王，嘴角隐噱笑。官尚书武三思则反应更加夸张，低抬手捻着胡须，两肩微颤，心中已经开始思忖给这几个逆、特别是牙尖嘴利的永安王安排怎样的死法。

短短几息时间，对李潼而言如半生那么漫。他一气，缓缓的抬起了，想不清楚这无边恶意从何来那就不要想，即便最终自救无功，好歹看一武则天究竟啥样，也算是不虚此行。

像不像他父亲？这可能是一个慈祥的隔代亲，见到小孙得漂亮，由此思念亡，不由自主问这样一个问题。但武则天会有这吗？

意识到这一，李潼已是满惊汗，原本他还担心李守礼会御前失仪，却没想到问题现在自己这里。但听殿上没有声息，他只是默默退回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也并不回应武三思的寻衅斥问。

特别是今次大酺献乐，因有薛怀义参与其中，事前事后，武则天听闻这个庶孙的名号更是频繁。成品已经欣赏完毕，武则天心中是大大的满意，甚至远远超了她此前对此所抱有的些许期望。

“呵……”

殿上响起一个短促呵声，武则天抬手一摆，示意武三思归席，并又垂望向那仍在跪拜的少年，笑语：“前来。”

看到堂少王有了举动，武则天也微微调整了一坐姿，脸上则是饶有兴致，甚至于隐隐有些期待。

“失礼！”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李潼还在不断试探上扬的视线，他循声望去，只见官尚书武三思已经从席中立起，戟指向他，一脸的不善。然后他才注意到早已经行至殿阶丈余之外，薛怀义都已经顿足立住，而他衣角则被李光顺扯起老，不知不觉，竟然多走几步。

捺不住的好奇，李潼在趋行登殿的同时，悄悄抬起了，以视线余光向上瞄去，想要看一看武则天究竟是怎样一个模样。

李潼听到这话，只觉似有一雷霆劈中自己。他已经极尽畅想，第一次见到武则天，应该是怎样的场景，怎样的气氛，又会发生怎样的对话。但无论多少可能，都没想过见面第一句话，武则天便把他打绝死之地！

殿上一直没有别的声音，李潼也一直不敢动弹，一直持续了十几息，殿上再次响起了武则天那傲近乎没有的声音：“你们诸位看，这个孩，像不像他的父亲？”

垂拱四年至今，太多大事发生，占据了她大分的力，更无暇去理会其他杂余。但即便是这样，这个旧年本不在意的庶孙仍然频频引起她的注意。

他此刻的心，也是难以形容。

李潼额间已经渗冷汗，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而张，闻言后便连忙起，小踱缓行又往前走了几尺的距离，两手低垂，两则盯住殿阶。

随着神皇说这一句话，殿上一时间也是满堂俱寂、针落可闻。但几息之后，各杂声息便不断响起，立在三王之后的沈佺期微不可查的晃晃脑袋，想要甩开由额间角的冷汗。

但就算此刻殿中还有什么别的杂声，李潼也本就听不到。如此真切且厚的死机压迫，让他脑海中转瞬千念，已经没有任何力再去关心外其余。

他的父亲又是谁？不是风采、才一时之选的大唐储君，而是一个忤母逆父的臣贼，生不能安于家室，死不能归于祖庙！

在薛怀义的带领，众人再拜神皇，只是当别人已经拜完起后，他又加拜一次，以略显沙哑的语调颤声：“臣惶恐，不知幸睹天颜荣盛诸众，忘我之际，尚有能恭谨自守者。顽愚狡辩，叩请原宥！”

然而当他抬起来，心中又是失望，所见者唯有冕前旒珠，旒珠后只能勉可见脸廓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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