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不过凤阁直，人多杂，张光辅自然不会在这里与欧通争论不休，闻言后沉着脸微微侧，抬手作请行状，自己却先一步踏了直堂。

博士周举于凤阁只列杂阶，自然没有独立的办公场所，只在众人团聚的大直堂里接受欧通垂询。此际听到欧通破大骂，直堂余者俱都纷纷侧目望来，只见欧通一脸盛怒，几扑向那瑟瑟发抖的博士周举，忙不迭上前拉阻。

永安王笔法形工意缺，在欧通这大书家看来自然不算什么，但是那横竖勾折间所透来的新意开创，自有一推没前人的章法气概，可知永安王确是天分极。

今日垂询三王学业，欧通也是在给自己一个代。假使三王真的愚不堪教，他此前言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力，问心无愧，不必再作关注。

可欧通又哪里是寻常人，其父欧询本就国朝楷书大宗师，欧通秉此家学，久浸其中，自有非凡造诣，与其父并称“大小欧”。

凤阁机枢所在，甚至宰相政事堂都设此中。此喧闹很快传达及上，很快另一名紫袍大员被前后拥从匆匆行来，直堂见欧通须发贲张的怒态，脸变得有些不甚好看，当即便冷哼：“殿中虽闲，未闻欧监已直凤阁！”

直堂中又是糟糟一团，片刻后才有人上前禀告：“官署门额缺提，钟主书前往立笔未归……”

若能从善以教、悉心引导，待其笔法大成，甚至都能与欧通自己作君之争！

听到这一回答，欧通更是气得双肩频颤，乃至于悲愤大生。他冒不小政治风险，为三王争取一个读书立学机会，结果钟绍京这个直接受命者玩忽职守，本就不在意三王能学与否，倒是心于给武家提笔阔书，究竟谁家臣僚！

来人乃是凤阁侍郎、宰相张光辅，听到对方这么说，欧通更是激怒，但也还未分寸全失，环视周遭后便沉声：“张相要与老朽于此格互损？”

博士周举见欧通如此表现，心中已觉要遭，正待再述二王余劣补救，本来端坐席中的欧通却陡地挥拳砸在凭几，良目圆睁、戟指周举怒喝：“贼，贼！愚不堪用，不识真金，几误我少王！”

直堂众人不知原委，上前拉阻，却只让欧通更加恼怒，两死死盯住那仓皇不已的博士周举，怒喝：“文学馆直案者谁？何等昏聩，选用你这庸劣之徒！”

在周举看来只是寻常的笔痕，落在欧通手中后，视线一顿时便被引住。

博士周举，这会儿也彻底的慌了，乃至于忘记欧通并非凤阁上官，于他本也谈不上恕罪与否。他区区一个教博士，九品卑，怎敢独自承受一位三品重臣的怒火，张便将主书钟绍京拉。

李潼散学颜多年，不敢夸门，但就算仅仅只是得于形似，颜那丰腴端庄、浑厚宽博的基本特也被表达来，与欧瘦直大不相同。

“卑、卑职实在……请欧公恕罪、请……直案钟主书，嘱我寻常案授、主书久不馆视事，卑职浅才、卑职昏、实在、实在是……”

欧通家学久浸，笔力或是不逮其父，但清劲瘦之资犹有过之，此际突然看到大脱前人窠臼的一新书就摆在前，所受冲击之大可想而知，捧住永安王所书一时间竟然失语凝神。

欧通自有盛怒的理由，他言三王阁读书已经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不说宪台格辅元登署责备，近来也多有知事者讥讽他不识时务，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激愤。

周举恐被追责，忙不迭呈上永安王所书游仙诗，不是他不尽力，实在是诸王顽劣，自己不求上，以期稍免斥责。

可是这个博士周举，非但不能熟视如此天分，言辞之中反而暗指少王顽劣难教。本已是失职，竟然还敢诿过污蔑少王，欧通如何能不怒！

兢兢稍作回禀。欧通得知授学仍在《千字文》打转，脸已经不是很好看。

这次他好在没有错，欧通即便再怒，也不会住他一个卑品吏捶打不休。有了新目标之后，他于堂中跺脚怒喝：“钟绍京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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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思路是对，但哪想到永安王在这里又埋了一个小扣。他自己五十多岁伏案苦学，勉明经及第，书只是寻常，虽然也觉得永安王笔法略新，但也不怎么重视，毕竟永安王少顽姿态他是看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