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窑！”那女人如受惊的动，哑着嗓哭叫，“我有丈夫！……是他们欺负我不懂洋文，骗我坐船来这，说能见到他……谁知上了岸却了馆，他们、他们都我接客！……”

女哭声不止，说话断断续续，音又重，姚雪澄好容易才听明白，她是广东乡的女孩，名叫谢小红，没读过书，从小定了亲，未婚夫据说在国挣了大钱，等她十七岁一过门，就寄信叫她来旧金山团聚。

信里还附上船票和地址，全是英文，全村没人看得懂，她拿信跑到省城港去问，不幸被拐盯上，言巧语哄骗她上错船，蒙汗药。一觉醒来，天崩地裂，此地不是旧金山，却是洛杉矶，对面不是英俊富有的未婚夫，却是凶狠的老鸨和打手。

姚雪澄听得心恻然，那时无数华人女像谢小红这样，或骗或抢，被当作货叠在大船舱底，源源不断送到脚这个被称作金山的国家，成为璀璨淘金梦里猩红的一血迹，作为安抚华人劳工的一帖安剂，被榨最后一血。

那是一段沉重黑暗的历史，可刚刚还在为戏台上的故事笑泪的观众们，此时却面目麻木，只因对方是个“女”，似乎不算作个人了，连哭声都嫌吵闹。

谢小红的故事伴随泪一串串往坠，姚雪澄不忍心，把手帕递给谢小红泪，谢小红瞪大泪看着他，并不敢接，显然她不太相信这个刚刚还折她手腕、一脸冷酷的男人，会待自己如此温柔。

这让姚雪澄有尴尬，手伸着也不知该不该收回，一旁金枕抢过他的手帕，给谢小红，哄小孩似的柔声笑：“别怕，他就是表比较吓人。”

谢小红这才收，声音低弱地谢。

好吧，姚雪澄也不知自己表吓不吓人，他不熟练地牵起嘴角，正要说几句安，就被那光的嘲讽打断，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金翠铃：“大当家，您这是何意？二当家的生意您也要？”

这个光有古怪，叫金翠铃大当家，语气看似恭谨，表却几分轻蔑，反倒是提起那什么二当家，眉梢嘴角透得意。

姚雪澄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二当家和金翠铃恐怕不合，正清会并不安宁。

要瞅准机会溜走。

“阿力啊。”

金翠铃叫着光的名字，浅浅一笑向他走去。阿力吃了一惊，手控制不住想摸腰上的飞镖，才刚动，双臂就被闪现的黑衣打手往后扭去，直接卸了他的胳膊，顿时痛得杀猪般惨叫。

“正清会早已不生意，老龙也是过的，我通知你们二当家数次，他皆充耳不闻。如今倒好，竟叫人直接闯到我的地盘打打杀杀要人，”金翠铃笑，“你说我该不该？”

阿力痛得嘶嘶叫，冷汗直，不甘心地冷笑：“老龙也是昏了，位不传给儿传给你这个外人！谁家帮会不生意，听你一个婊瞎指挥，正清会早晚完！”

婊？人群窃窃私语，正清会的大当家竟然也过这个古老的行当？他们都没想到今日的戏票除了看一《白蛇传》，竟还能瞧正清会斗，个个兴奋异常。

姚雪澄皱着眉，这些人的嘴比记者的笔更毒、更快，今晚，怕是翌日便会传遍整个唐人街，不由得担心地望向金翠铃。

金翠铃浑不在意，大笑：“你们二当家就这么教人的？没一新鲜说辞。拖去，沉海里去。”

“是。”

黑衣人们手迅速，如法炮制将阿力的小弟们收拾净，大堂里的惨呼此起彼伏，观众们兴奋地看闹，浪涌似的往前挤，似乎完全忘记刚才阿力逞凶时自己有多怯懦。

姚雪澄到一阵厌倦，想起鲁迅写那时的人麻木到只有看杀才能煽动绪，前这些人不就是吗？谢小红受苦无动于衷，打人杀人却伸脖去看，一不怕血溅到脸上。

阿力看大势已去，余光瞥见金枕、姚雪澄二人，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什么关节，拼了双臂不要，也要逞他那英雄气概骂：“金翠铃！养了两个新姘就到你爷爷面前摆谱？哈哈哈，怎么，我们要抓的这个贱货勾起你伤心事了？万人骑的破鞋，养多少姘还是破鞋！我呸——”

他还没吐去，就听嘭的一声响，金枕一拳打歪阿力的嘴，一颗牙随之飞了去。阿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血混着滴滴答答落到白绸衣上。

真脏，金枕甩了甩手，脸上再无往日笑意，一旁的姚雪澄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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