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屋里传的哭声，徐阶止步在院中。他看着主屋的窗，不由了张瑾的小臂。他的面上一次裂一丝慌，“坏了……”

张瑾亦是面忧，看向徐阶，“家主，沈姑娘骤然离世，该如何同厉大人代？”

“哎！”

徐阶抿了。他的脑海中，莫名现月初邵府那姑娘当众饮绝嗣药的画面。徐阶盯着那主屋的窗，喃喃：“怕是要控制不住了……”

腊月的夜风愈发的寒，整个院落都被笼在清冷的月光，似一片素洁的白雾。那铺天盖的月，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恍惚以为是素裹天地的雪。寒风愈显凛冽，看起来似是已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屋，厉峥跪在沈杉旁，手地攥着她僵的手臂。许久之后，厉峥缓缓抬起布满泪的睛，看着安静合目的沈杉，哑声轻语，“阿，你不是

说想见她？她来了，你可有见到？”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重的沉默。本以为，有朝一日，他的，他的夫人，他们三人能坐在一张桌上，一起过完这剩的人生。可是……她却就这般放弃了。如何能想到，上一次见面，竟是他们弟此生的最后一面。她为何都不叫张瑾来唤他？为何多一面，都不再与他相见？

厉峥哭声渐止，他伸手，将沈杉从地上抱了起来。厉峥抱着她，轻轻将她放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

在外间的岑镜，听得厉峥渐止了哭声，这才掀开帘走了来。

她来到厉峥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只轻声提醒：“梳妆台上，留有一封书信。”

听她说有一封书信，厉峥转看向岑镜。四目相对的刹那，岑镜看着他通红又布满泪光的睛，心间又一阵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相识这么久以来，她何曾在这双如鹰隼般的眸中，见过如此至骨髓的痛。

厉峥忽地意识到，阿留的书信，或许能告诉他缘由。他怔愣着朝岑镜，而后转，大步朝梳妆台走去。岑镜再次看向躺在贵妃榻上的沈杉，望着那张与厉峥极为相似的脸，她的心便是被扔了井中，冰凉而又沉闷。

厉峥在梳妆台前停，信封上的血迹仿佛化作有形的利刃，刺了他的睛。他的气息发颤，缓伸手，拿起桌上的书信。

分明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可此时这张纸在他手中却有千钧重的力量。他生怕自己这双握刀的手，不慎损坏阿唯一留的信，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的轻。纸张徐徐在前展开，血迹浸透纸张，与字迹辉在前。

在模糊的视线中，遗书中的容，逐渐映帘：吾弟小峰，莫怪阿。阿本想依你之言，向前看。可是过去太重，阿拖不动。得知曾将你错认之时，阿已无法再面对你。人生大半光，都在囚笼中度过。如今虽脱囹圄，却又在徐家。阿多在一日，你的掣肘就多一分。阿这般选择，实在不是太过懦弱，也非因你之故。而是厌了受制于人。倘若我的人生注定他人手中的棋，那这人生，不过也罢。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未能见到你提过的岑姑娘，也未能看见你娶妻生。阿早就厌了，只是过去一直挂心着你，如今瞧着你能护得住自己，阿终于能选择不过这般日。有些事，阿一直瞧得明白，徐阁老有恩于你，你却也受制于他。我不在了，你的选择就会更多。这世上的人事是何等模样，你瞧得明白。日后大可勇敢一些，去过一些更自在的日。阿从不认得厉峥，只认得我的弟弟，沈峰。

大颗大颗的泪，再次跌眶。

厉峥倒的气息颤得愈发厉害，他恍惚间想起上次见面时，阿跟他说起的那些话。什么恩，什么报答，她其实……其实只是想打消他行带走她的念。她从来都知徐阶留着她是为着什么。她主动选择留，不叫他为了她同徐阶起冲突。她什么都知……

遗书上的字尽皆成了模糊的重影，所有答案明了于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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