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战虽胜，本官却觉得有诸多蹊跷。”他中寒光乍现，语气轻柔却危险，“北狄残何以能悄无声息集结如此重兵？我军伤亡为何如此惨重？这背后，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

第171章 清者自清

晨光刺破云雾, 照耀在抚北城。

尚未散尽的硝烟，重的血腥气，与街临时架起的大锅里飘的草药和米粥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

军民沉默地搬运着同袍或敌人的遗。麻布不够, 有些就用草席匆匆一卷, 放在车上, 运往城外的合葬坑。

挖坑的汉咬着牙, 铁锹一掘被血浸透的土地。妇人们红着, 用还算净的拭着年轻士兵脸上凝固的血污。偶尔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某个角落爆发, 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只剩空的、令人心慌的安静。

真正的灾难到来之前，他们完全没料到，这次的敌袭，竟然带来这么大的伤亡。

临时充作伤兵营的东城学堂里，气息更加滞重。

血腥味和草药味几乎令人窒息。

地上铺着草席，躺满了或沉默的躯。唐宛站在最里侧一张草席旁, 看着军医用蘸着清的布, 一去那名腹被穿的年轻士兵脸上的血污。那张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昨夜烧时还糊地喊过娘。布到第三遍时, 军医的手停了，默默拉过旁边的麻布, 盖了上去。

唐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指甲抵着掌心。

她闭了闭, 再睁开时，底的血丝更。她扶着旁边的桌沿，缓了缓因久站而发麻的，然后直脊背, 低声对旁边的事吩咐：“阵亡名字要再三对，不可遗漏，抚恤加倍，家里有孤寡的，以后府里月送粮。”

城墙上，陆铮正在巡视昨夜被投石砸的几缺。韩彻跟在他侧，左臂吊着，脸因失血而苍白，但腰杆笔直。乌延落的人阿木尔也在，他肩缠着绷带，正用生的官话指挥着族人搬运青砖和石料。

“这些地方，用泥浆混着碎石先堵上。”陆铮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燎过。

他目光扫过城外那片尚未清理完毕的战场，焦黑的残骸、散落的兵刃、还有远影影绰绰正在收殓的尸堆。晨光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暗金，却驱不散那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城虽然守住了，但久经和平的人，再次遭此重创，每个人心都像压着那块未搬走的城砖，沉甸甸的，不过气。

就在这时，街尽传来了一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的整齐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喝声。

人们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人迤逦而来，簇拥着一青呢官轿。轿旁随行的官吏差役，个个衣着光鲜，神肃穆。

轿帘掀开，廖戎弯腰走了来。他着一尘不染的官袍，脚踏簇新的官靴，神抖擞，与周围满血污尘土、疲惫不堪的军民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那双净的靴底，毫不避讳地踩过青石板上尚未冲刷净的血迹与渍。周围的百姓意识地避让，目光中带着对天使本能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木然的、劫后余生的疲惫，无人上前迎接。

廖戎的目光掠过两侧惨淡的景象，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随即舒展，脸上换上一恰到好的、混合着悲悯与庄重的神。

他微微昂首，对旁的随从叹：“血战方歇，满目疮痍，将士用命，百姓受苦啊。”

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随从躬应和：“大人恤。”

廖戎了，目光投向都督府方向，声音略略提，清晰地说：“抚北有今日之胜，全赖将士死战，百姓同心。本官为钦差，代天巡狩，理当亲至都督府，向陆都督、唐夫人，以及全守城将士，贺几句，以彰天恩，以辛劳。”

说罢，他不再看两旁，抬步便向都督府走去。那一鲜亮的官袍，在灰败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

都督府正堂，气氛凝肃。

陆铮已换那残破染血的铠甲，穿着一半旧的武官常服，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的疲惫，但神依旧沉静锐利，如同磨洗过的寒铁。

唐宛站在他侧稍后，她甚至没来得及换那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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