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两旁的屋舍，也带着北地独有的犷和朗。

砖石为基，松木作骨，屋覆着厚实的青瓦，坡度陡峭，是典型的、为抵御漫寒冬与厚重积雪而生的样式。虽不华丽，却透着能扛住百年风霜的结实劲儿。

临街铺面一字排开，木匾或布招在微寒的风里轻轻晃动。

“陈记山货”、“刘家铁铺”、“孙氏布庄”……

字迹谈不上名家手笔，却个个端正有力，笔画间透着一沉静敛的底气。

车缓行，街市的生气与声响已扑面而来。

山货铺前，黑木耳、榛蘑、猴菇码放得井井有条，旁边的木架上悬挂着鞣制好的貂、狐，油亮；粮行里，金灿灿的小米、黝黑的黑米、饱满的荞麦面垒成小山，散发着谷燥的香；铁铺中炉火正红，铁匠赤着壮的臂膀挥锤，叮当之声富有节奏，新打的犁镐、猎刀、一字排开，锋刃寒光隐现。

布庄门前悬挂着新裁的料，南来的绸缎与本地织的厚麻布、耐磨的葛麻布并列，更有用抚北羊纺就、染鲜亮的“北地绒”，在风里微微招展。

街角，气腾腾的豆包铺、酸菜锅店香气四溢，勾人；酒肆门挂着一串串葫芦酒，偶有穿着夹袄的汉掀帘，带一凛冽的酒气与满面红光。

街上行人络绎。

多是材大、肩背厚实的北地汉，脸颊被旷野的风健康的红。汉人、军、归附的落百姓穿梭其间，用带着各地音的官话谈、议价，神却大抵是从容而安定的。

有孩童嬉笑着从车旁跑过，小脸冻得通红，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也有老汉蹲在自家铺门，就着午后的日，眯细细修补一副鞍。更远，不知哪条巷里，隐约传来孩童齐整的读书声，被风裁成一段一段，却又绵绵不绝。

没有预想中的苦寒荒凉，也没有边城惯见的粝与杂。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像是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一寸寸心夯实过的土地，沉静之，蕴蓄着蓬的生机。

廖戎的目光缓缓掠过街面。

掠过那些店铺招牌上风格统一、笔画规整的字，掠过街角穿着整洁号衣、各司其职的洒扫夫役，掠过城中那座兼报时与瞭望之用的醒目钟楼。

他面上始终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底，却多了几分不动声的、细的衡量。

陆铮与唐宛陪在侧，引着他将城中主要街市、官署、粮仓、工坊区大致走了一遍。

廖戎问得极细，从垦田的亩数、仓储的丰歉，到商税的定额、蒙学的多寡，甚至冬日如何取、柴炭如何储备，皆似随关切，却又环环相扣，不着痕迹。

陆铮应答军务防务，条理清晰，数字确凿；唐宛则补充民生教化，带他看了官办“普惠学堂”里书声琅琅的孩童，又去了收容孤寡的“安济坊”，看老人们在煦的光些轻省活计、闲话家常。

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十年不，却也让这座新城慢慢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底蕴。

廖戎频频颔首，中不吝“不易”、“甚好”、“功在千秋”之类的嘉许。

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在工坊里那规模明显超寻常边城的织机阵列上停留一瞬，或是在库房中那些堆积如山、品相上乘的药材前略作驻足时，那温和的笑意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只是随意欣赏。

待大致巡视完毕，日已微微西斜。

将廖戎及其随行人员安顿早已备、洁净宽敞的驿馆后，陆铮等人才算略略松了气，告辞后来。

而廖戎独自立于驿馆上房的窗前，望着城中渐次升起的袅袅炊烟，边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映着窗外渐沉的天光，显得格外幽，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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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玫瑰]

第167章 御史难缠

离开驿馆, 一行人总算松了气。

苏琛叹了一声，忍不住：“这位廖御史，可真是细致，称得上盘究底了。”

唐宛抬手轻轻了额角。

连日为迎接钦差准备, 又陪着廖戎从到尾细细解说了一番, 确实有些乏了。她闻言无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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