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手腕和脚腕，肤面是一层少得可怜的肌。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变化却微乎其微，照样单薄如青竹。

青竹是韧的，他的缪苒却是脆的。

蹲久了站起来会过去，站久了也会。还总是疲惫，打扫竹楼就要上半天的功夫，扫一会儿歇一会儿，不然就会脚步虚浮。

还会鼻血。那是这个月才开始的，一开始他以为是，就用帕去，完后人中那片都是红的血印。

起初，宁妄觉得是冬日燥，就给他了不少药，可吃了并无改善。

凡人太脆弱了，脆弱得宁妄有些恐惧。

可恐惧过后呢？是无能为力的愧疚和亲看着他生命逝的痛苦。

到了一个神医家中，迎接他的是同样的摇叹息。

那便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仔细听了他所描述的症状，浑浊的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悲悯所取代。这个年纪的老人，中现的悲悯更让人觉得不甘，明明正值年少，为何要老态龙钟的老者来悲悯！

“公说的这症状，老朽行医半生，只在医典孤本上见过寥寥数语，谓之‘髓枯’，乃先天禀赋不足，血生化无源，后天又逢大损，血亏后新血不生，邪毒淤阻。非药石可医，非汤剂可补啊……”老大夫的声音涩，“恕老朽直言，此乃天命难违。”

天命？

宁妄嗤笑一声，若真是天命，那他便不会这般发愁了，改天命总比这怪病简单些。

他付了昂的诊金，那几锭银在老大夫桌上站定，发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他心的丧钟，预警着缪苒的死期。

车在荒野中疾驰，001安静地趴在他膝上，受着从他上散发来的不安和躁动。

他从未面对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宁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原本想的是，不过一时动，难以久，便是沉溺其中也不碍事。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于我而言只是电光石火，或许都撑不住几十载就会厌弃。”

“可终归是难以自控，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劝说自己。或许这就是报应，惩罚我的轻视和傲慢，明明知凡人的寿数短暂如朝，明明知他是何等的痛苦，还要去撩拨，惹上这了不得的缘。”

001瘪着嘴难过地说：“执行者大人，我们赶去找一个大夫吧。”

整整一个月，宁妄走遍了大昭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所有能打听到的神医。

有人说那病治不好，有人说从未听闻此病症。

在北地，他遇见一农，那人告诉他自己家中老妻重病十载，后来他去拜了山神，日日都去拜，虔诚地摆上粮酒供奉，十日后，老妻的病便好了。

山神。

这个世界一丝灵气都没有，不可能有山神。

但，实在没办法了。

宁妄备齐了供奉的东西，每一日都去拜山神。

可他如何能虔诚，他知这世界没有神。若说神，他本就是最靠近神的存在，在九洲，天外天就是另一个仙境，天外天的佛修就是凡人和修士中的神。

如今，他要去求神，求一个不存在的神。

与其这样，不如回去求缪苒，让他撑去，不多痛苦多煎熬也要撑去。可他不敢，他怕挑明这件事后，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让人心酸的变化。

虽然不相信，但宁妄还是每天都来供奉，也会假模假样地说些祈祷的话。

第四日的时候，他发现那农是个骗，他们专门等在那儿，等供奉的人离开后就将东西拿走。没有一丝希望，全是骗的贪婪。

宁妄觉得荒诞，自己竟着了他们的，实在是不该。

戳穿那伙骗后，他还是日日供奉，足足凑够了十日，不过他彻夜守在山神庙中打坐，防止贡品再被人偷走。他第二日会将前一日的贡品拿来分给附近的穷苦人家，积德行善，或许真有神呢。

第十日的晨光刺破庙里的黑暗时，他看了一积满尘垢的神台，起拂去衣袍上沾染的香灰。没有神迹，只有香灰在冷风里打着旋儿，破败的山神像掉了漆也没人修补。

车驶离山脚，车碾过冻的土路，发“嘎吱嘎吱”的声响。

太慢慢升起，晨光耀，他迎着太的方向往前，那光芒便显得十分刺。

眯后再睁开，宁妄猛地勒住缰绳，车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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