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与他的妻终于站在了同样的度，他们仰望墙，在无助和痛苦中依偎着彼此。

天越来越黑了，章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大爷，回家吧，阿鲤炖了汤。阿景去镇上给三爷传话了，应该也快回来了，韫玉还在家中等着，别叫他担忧。”

“好。”

缪省握着妻的手走了许久，天边残霞如血，他们并肩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个简陋潦草的家越来越近，缪省突然说：“临娘，往后别叫我们爷了。”

“那该如何称呼？”

“你去看，看这村里的女如何称呼她们的丈夫，如何称呼他们的小叔。我们是罗坪村的缪家，不是京城的缪家，没那些规矩了。”

章氏握了他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认命了，往后不再去想京城的一草一木，不再去想昔日的荣华富贵，不再期盼官府沉冤昭雪，不再等朝廷一纸赦令。

缪家要在这偏僻的村落里生发芽，即便只有几亩薄田，茶淡饭，也要将儿女教养成人，让他们识字明理，知善恶，守本分。若人间一片漆黑，便教他们一盏不灭的灯，一柄无锋的剑，不必等青天，自己来判是非。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古代（10）

家里吵吵嚷嚷的, 人来人往。

缪苒坐在床上，竖着耳朵仔细听那些动静，有人来了, 有人走了, 脚步声在院里来回响起，他们把这一方小院走遍了，踏实了。

那些村民在说话，带着乡音的话语就在墙外，他却听不真切。自从目盲之后，好像耳朵上也蒙上了一层布, 能听见些细小的动静，却听不清别人说话的声音, 总要反应会儿。

最后, 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他。

缪仪在院里洗菜，声淅沥沥的，像一场不连贯的小雨。

她在京城时很少碰凉，因为她年幼时在冬日碰了一次冷，随后便哭着跟祖母说那在蜇她，此后, 伺候她的人再不敢让她沾半冷。

她在烧柴, 被烟呛到了，咳嗽个不停，缪苒听见后挣扎着想要起去帮忙，却在床时停住了。

他看不见, 看不见鞋在哪儿，看不见门在哪儿, 他的现只会让年幼的妹妹更加疲惫，一边忙着饭，一边忙着看顾他，还要懂事地照顾着他的绪。

缪苒时常在想，他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是毫无用的，是累赘，是负担，他连顾好自己都不到，更遑论去照顾家人。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往前看，只有他留在原地，留在了被抄家放的影里。

思及此，缪苒摸索着床，艰难地上了鞋，脚上蹭了一地的土，穿上鞋后更显难受。

他一步步往外走，伸手往前摸，伸脚往前探，在屋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门的位置，双手扶着门框，小步小步地往外挪，最终站在了门外。

院里的地坑洼不平，缪苒不敢贸然踏上去，他站在屋檐唤了一声，“阿鲤。”

缪仪耳尖，听到后立回，看见他来了就迎上去将人扶住，“大哥，怎的起来了？今日风大，二叔说风里很，怕是还要雨，你在屋里歇着就成，别着凉了。”

缪苒抿着笑了一，“你给我找一的，我在院里走走。”

缪仪：“好，大哥你站这儿别动，我去柴火堆里找一找。”

被手里时，缪苒被吓了一，缪仪的声音落后一些传到耳朵里，“大哥你试试这。”

缪苒着在院里慢慢走起来，小一步一小步的，走了好一会儿，距离却没改变多少。

缪仪看他熟练了，就继续去灶台前看火焖饭。

她坐着矮小的凳在灶前剥豆，青的豆装着的碗里，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堆。灶台边上的砧板上切了，多瘦少，可以煸不少油，这样炒来的豆油香甜，最好吃了。

“大哥，这边儿的盛夏和京城区别真大。雨那么多，夜里那么凉，还有很多蚊虫，我夜里都睡不好，娘总是醒来帮我扇蚊。”

缪苒听着，就说：“明日上山的时候让小景摘些艾草回来煮，抹在上能驱蚊。”

晚些时候，章氏和缪省回来了，章氏去和缪仪一起饭，缪省将院角落里的竹劈成竹片晾着，打算在院里围个圈来，省得两只天天在院里跑，拉了一地的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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