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轻叹：“你已过，留我作甚。”

大蛇哑然，只不停发嘶嘶的排气声，蛇尾焦躁地拍打地面。

是啊，他已过，接着潜心修炼便是，何须与一个凡人在走不走的问题上争执不休，可他就是不想这个凡人走，他喜缠在这个凡人上，如同缠在琅玕树上一样。

沈栖迟亦无话可说。一人一蛇相峙良久，皆陷无言。

俄顷，沈栖迟：“又不是不复相见，这里距安们村与你而言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何必拦我。”

几百里的路程，却划人妖两界之隔，岂是几个时辰那么简单。

“没有吾，你上不去。”

“未必。”沈栖迟绕过他往前走，大蛇焦躁不已，亦步亦趋跟着，好几回想将人直接卷回去，尾刚抬起又放了。清脆的拍打声回在整个山，沈栖迟置若罔闻，来到边沿，一撩衣袍踏上寻木树，仰巡视片刻，便抓住岩上两个凸起岩块，双臂施力将自己拉了上去。

他整个人攀附在岩上，低首一看，大蛇已追着他的步伐了山，游到寻木上，抬颈盯着他。

沈栖迟收回视线，咬牙往上爬，心只要夙婴此番作罢放他离去，这劫便算无疾而终。他与夙婴这几月权作一场姻缘，自此各有归途。

他不再往看，然而方蛇尾拍打树的声响愈发急促，枝叶震颤的沙沙声清晰耳，沈栖迟稳步向上，睛寻找着一落脚，一颗心却似半悬在海里，既没沉底，又不上浮，似自渊延一丝弦牢牢拴住这颗心。

攀数丈，往上看鹿崖不可攀，一望无垠，人在其上如同蝼蚁，沈栖迟毫不迟疑，然而腰间猝然一，他被扯着落，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回到山之。

大蛇型变大，将堵得密不透风，尾尖缚住沈栖迟两只脚腕。昏暗，惟有两只蛇瞳格外明亮，仿若幽潭中两冷月。

沈栖迟坐在地上，大蛇缓缓俯首，冰冷的信在他脸上轻舐而过。

“你是吾的，吾不许你走。”

沈栖迟默然片刻，：“此方天福地，你逍遥于此，修戏自在，留于我反倒碍了清修，若是他日敌来犯，你当如何？”

“方圆千里，无妖可敌。”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肋啊，傻瓜。

沈栖迟轻叹，又笑自己天真，还心存侥幸，既是劫难，哪有轻易过去的。他仰，：“既如此，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

大蛇怔愣住，迟疑地抬起。

“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也瞧瞧人世间是怎样一番光景，就当去游玩，怎么样？”

大蛇思忖半晌，应：“好。”

沈栖迟笑笑：“在此之前，要先约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有第三人在场时，不可化妖形，鳞片也不行，也不能随意使用术法。第二，不可怠于修行。第三，要守人界的规矩，不可肆意行事。此三章违一不可。”

大蛇未作犹豫，答应来。沈栖迟松了气，大蛇见他态度化，亦缩小形，探凑近，亲昵地蹭了蹭他颌。

沈栖迟拊住他后颈，暗叹：了山，你要学的功课还多着呢。

第146章

沈栖迟趁着夜回到安们村。他的院不大，客堂与起居室、书房相连成屋，左右各是厨房和仓廪，围以竹篱，砌了扇竹扉。

屋久未有人居住，落了层薄灰。沈栖迟让夙婴在客堂坐着，自己去打了，拿了掸和棕刷收拾。

夙婴方化为人形，着一袭鳞甲化成的黑衫，沈栖迟了盏油灯，他便借着这光四面打量，目光中尽是新奇，一会儿碰碰桌上的茶壶，一会儿又碰碰墙上的挂画，坐了片刻又跟去另一间寻沈栖迟。

沈栖迟正俯换床褥，背后冷不丁贴上一个人，压得他往前倾去。他撑了一床，转过去，“不习惯？”

夙婴双臂搂着他腰，埋首在他颈间嗅闻，了冷香：“这里有难闻的味。”

沈栖迟抬，瞥见卧房门两边墙上捆着的两束艾草，拍拍夙婴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走过去解两束艾草。山脚蚊虫繁多，天一，村里每人家都会在家中挂些艾草，撒些驱虫药粉，他的院里也挂了许多，沈栖迟悉数解，扔至院外，回到屋，方才的青年不见踪影。

沈栖迟走过去，果然在新铺的褥里看见蜷成一团的黑蛇。褥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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