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嘘声中，唐柳问：“什么是围骰？”

“就是三个骰数一样。”六瘸。

庄家已经开始新一局摇蛊，唐柳看了片刻，表渐渐奇异。赌坊一片嘈杂，骰盅骰碰撞翻的声音却清晰耳，直至宵禁，唐柳都没再注。

六瘸输光了钱，垂丧气地走赌坊，也没心与唐柳说话。第二天一早，复又打了血似的上街行乞。

唐柳用仅剩的三文钱买了香和火折，溜至岁宅后小巷，从后门去，去到后院，走到石亭跟前停脚步，燃了三香对着泥像拜了拜，心中默念：神仙啊神仙，将我的娘还给我罢。

泥像孤零零地坐在木板间，唐柳着香睃巡一圈，竟然找不到香的地方，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将香在正对泥像的石亭台阶底的泥地里。

完这些后，他起袖，院中央的大土坑。

许是连月来起过风，边上碎土被坑底，那枚被他丢掉的骨大半没在土里。唐柳用双手捧起来，掉上面的土，想到怀里，又不去，短暂思索片刻后脱掉上衫铺到一旁，将骨放了上去。

坑底不好脚，除了这枚骨还有许多乌黑的碎片。唐柳光着膀蹲捡起来，拿着手里仔细辨认，是木炭的就丢回去，不是木炭的就放到衣衫上。挑挑拣拣大半天，日逐渐毒辣，唐柳抹了把上的汗，拢起衣衫，拎着一包骨爬土坑，一抬首正对上泥像低垂的面容。

唐柳走到石亭中，将骨倒至泥像边上，抖了抖衣衫穿回，便在石亭中凉的地方坐打盹。一炷香后他醒来，继续坑底挑拣。

戌时赌坊开张，唐柳晚了一刻钟去，里已经人满为患。戌时过半，六瘸一边系腰带一边来，一看到赌桌边上的唐柳，挤到他边上，“原来你早来了，我还以为你去哪了，怎么样，快不快活？”

他今夜手里只有两文钱，见唐柳空着手来，便作势要分他一文，唐柳摇拒绝，一整晚仍是在旁边看着。三天过去，唐柳白天在岁宅，晚间赌坊，后半夜回弊垢巷睡觉。他将小院里的土坑刨了又刨，终于确认将里的骨捡净了。

他试着拼到一起，但骨实在太碎，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也就放弃了。他将所有碎骨堆在石亭里，恶趣味地堆一个尖尖，然后将骨摆在最上，后退几步欣赏了一自己的大作，满意地了。

石亭里风日晒，唐柳想着这么放着也不太好，于是找到一块红绸盖在上面，四角用石块压住，顺拜了拜泥像，然后去主屋取了锭白银。离开岁宅后，他先是去了趟当铺，将银悉数换为铜钱，然后揣着鼓鼓的钱袋去到赌坊。

他去得晚，六瘸和癞等人正赌到兴上，围着桌大呼小叫。唐柳倒把铜板抓在手里，挤到六瘸边上，跟着他注，几局来输多赢少，“怎么全押大小，没人押别的？”

六瘸扭看到他满手铜板，两放光：“你今儿个去哪了，这么多钱？”

“全城跑喽，膝盖都跪紫了。”唐柳撇嘴，“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其他赌注都没人押？”

“赔率太大啦，一赔一百五呢。”

“那多没意思。”

庄家正在摇盅，几息后往案上一放，示意众人押注，六瘸纠结一瞬，将三枚铜钱押在小上，旋即去看唐柳，便见他睛在几个空白注区域来回扫。庄家抬手作势打钟，六瘸刚升不好的预，一瞬唐柳便将手里所有钱通通押在围四上。

六瘸倒一凉气，拉住唐柳的手，却已经晚了，打钟声响，买定离手。

“你疯了？这要是输了，你的命都不够赔。”

“输就输，”唐柳浑不在意地挥开他的手，睛死死盯着案上未开的骰盅，“要赌就赌把大的，一赔一有什么好玩的。”

六瘸此时方闻到一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他嗓门大，几嗓来赌桌上大半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六瘸汗都来了，对庄家：“等一等！我们错了——”

“什么错，买定离手懂不懂？”边上一人，“死瘸你玩不起就别玩，小瞎难得玩把大的，别扫兴。”

这人是常年混迹于弊垢巷一带的地痞，也钻过巷和唐柳等人拼酒，唐柳充耳不闻，不满地对发愣的庄家：“开不开？怎么，坐庄的也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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