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又安了文麟一阵，看他恍惚模样，知他需要自我消化一会，便先行离开。临走前，文麟忽然问：

“哥哥晚上还来么？”

初拾迟疑了瞬息，还是：“我今日值夜班。”

文麟遂乖巧地说：“那哥哥保重，我也会好好休息的。”

“那就好，那就好。”

初拾走院，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纷的心绪渐渐从最初的失落中离，一个念却不受控制地冒了来：

或许这样，也不错。

若是麟弟当真中，再以他们都是男的份，日后恐怕也难以这般相守。

“……”

不行不行！

你不能这么自私！

初拾猛地停住脚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又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通。

他心万般绪翻搅，成一团麻，怕兄弟们看来，也不想回王府，就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忽而，旁传来一阵动：

“事了，大事了！”

“什么事什么事？”

“有人上大理寺告状去了，说是要状告今年科举舞弊。”

“真的？走，去看看！”

初拾原本没将二人的话放在心上，毕竟每年科举之后，总有考不上的人想不开河，但听到是科举舞弊，他也不由随着人往大理寺走去。

大理寺朱漆大门闭，门前石阶已被人群围得不通。空地中央，赫然跪着一人！

那人一洗得发白的青衫，双手擎着一份状纸，形稳似松。

“学生江南举沈怀安！状告今科闱，有举与主考官上勾结，买卖试题，鬻卖功名！使寒窗十年清贫士无望，令蝇营狗苟无耻之徒登榜！求青天老爷，明镜悬，彻查此案，还天士一个公！”

一旁围观民众指指，但事关重大，无一人敢上前，就连大理寺衙役，也不敢随意驱赶或者接待。

初拾毕竟在王府事，他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今科闱，怕是又要掉不少脑袋了。

后来终究有人来，将告状人匆匆领了大理寺，看闹没了，围观民众才逐渐散了。时辰不早，初拾也回了王府。

刚门，便撞见老八迎面走来，笑嘻嘻地问：

“哎，怎么样？你那位中了吧？”

初拾脚步一顿，沉默地摇了摇。

老八脸上的笑容僵住，几次张，那句“他不会真是个骗吧”在尖了几，终究觉得太过伤人，没说。可搜刮肚，又实在找不合适的安话。

反倒是初拾自己先看开了，拍了拍老八的肩膀：

“没事。考中考不中，都是命里定数，求不来。”

初八连连附和：“是，是。”

他虽嘴上看得开，但明人都看他的心不在焉，倒是不好意思再问了。

夜里值，月冷星稀，王府苑一片沉寂。老五抱着刀坐在树杈上，看着旁明显心神不宁的初拾，忍不住叹了气：

“你当真那么喜他？”

初拾被问得一怔，声音涩然：“这是我第一次喜一个人。”

老五沉默了片刻，许久，他才低低开：“希望他不会辜负你吧。”

夜渐。规矩虽是两人值守，但他们这位王爷向来闲散，与世无争，府邸多年太平，连只不安分的野猫都少见。暗卫们早已习惯打盹。

到初拾去角落假寐，他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前一会是文麟愁眉不展的脸庞，一会又是那跪在大理寺前的人。

他忽而想到，如果真有舞弊，如果真有人事先拿到了题目，那麟弟的落榜，岂不是一场不公的牺牲，而非才学不足？

贪污舞弊年年有，这还是一回，初拾到一阵灼烧肺腑的愤怒，果然，刀只有割在自己上才知疼。

“不行！”他猛地开。

“不行什么？”一旁正抱着胳膊打瞌睡的老五被惊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初拾一气，神在夜中亮得惊人，“老五，我想去办些事。”

老五似早有预料，摆摆手：

“去吧，规矩你懂，天亮前回来。”

“多谢！”初拾重重抱拳，形一闪，便如一轻烟夜当中。

树上，只剩老五一人，他在凛冽寒风中瑟缩着脖，心中不免郁闷：

这不能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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