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罪人，那母妹何辜？我睁即见天地倒悬，日月无光，亦是不得争不得抗，不得细看的泡影，因为人生来虚妄，是吗？”

方丈愣了愣，刚想，却见这位极有权势的少年面目狰狞：

“可我争了，抗了，也细看了，我已在这泡影似的世挣扎许久，怨难解很难消，方丈叫我放，我请问，怎么放？”

“呃”方丈脸上的哆嗦，佛前何曾有这样面若恶鬼的香客前来叩首。

宁德招倏然收敛表，阔步上前，把佛前的衣收起来，回冷冷看着方丈：

“告辞了。”

所有和尚目瞪呆，宁德招抱着母亲和妹妹的遗走大殿。

天地不正，此恨难消，他也是发了疯才来找这帮脑满的秃驴。

他心中懊悔，在积香寺浪费了一个白天，天已晚，城外的仪式已至，他骑着到东门时，城的仪仗将城门堵的不通。

神神鬼鬼都在吼，在火焰的簇拥中，傩面的艺人跨着方步前，机灵的小贩沿路兜售面，放望去，朝天街上只有神没有人影。

宁德招心中发急，了抱在怀里的衣服，小心不让宁若蓁生前最喜的素簪掉来，他了，把推给左右侍从，仰着脑袋看向仪仗来的方向。

这世上明明已经有了真神，他罪该万死，居然先去寻了伪神。

所以这番辛苦也是他活该的，他在人中逆，艰难跋涉，忽的听到众人惊呼——

坊市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堆足有三丈，刹那间，火光通天，狂开始了。

宁德招收回视线，却听上方一阵破空裂响，他和众人一样抬，看见一个大的影腾空而起，宽大的羽翼在火光中烁烁生辉，他着金甲神面，额刻双目，手执刀法，凛然生威。

地上的傩师踏着禹步，童歌，艺人狂击鼓，锣鼓声如惊雷，火焰在夜中划金轨，如龙贯日。

刹那间天地倒转，半空中那天神举刀，一挥而，刀风携排山烈海之威冲向火堆，火焰吃了刀气，一阵摇曳，倏忽间气势更盛，竟有冲破云霄之态，刀卷起火龙在空中游动，夜幕赤染，轰然一声，火龙碎成无数火星像四面八方奔去，四野亮如白昼。

宁德招听着耳边亢奋的尖叫，满目怔然，心中只有一个念：

如此，混沌便开了。

他追着神明降落的方向一直跑，跑的衣冠散，汗如急雨，终于了城，在东门外看见十数甲士结成的仪仗，那金甲神明落在仪仗中央，收起翅膀，摘面，赫然是那日他在杜府见到的天人。

宁德招中涌泪，急急冲过去，跪在仪仗前，抱着妹妹的遗，声音嘶哑：

“臣宁德招，求见大王。”

“今天是除夕，你说你要去庙里为亲人超度，怎么又过来了？”裴时济声音带着笑，并不计较他的唐突。

宁德招呼急促，心脏到了嗓，他大着胆抬起，直直看着鸢戾天，中忽而乞求。

“回大王，是臣愚钝，如今佛寺尽是假僧邪祟，如何能够超亡魂，臣心中惶恐，唯恐弱妹亡魂怨怼，于是停了法事，特来叩问天人——求天人慈悲护法，赐我妹妹早登极乐，永脱尘寰苦厄。”

说完，再叩首，伏地，以示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