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霁当即召来太医，府中顿时灯火通明。侍女们捧着铜盆巾帕鱼贯而，药炉上紫砂壶咕嘟作响。

秦观苍白着一张脸，虚弱地倚在贺兰霁怀里等太医搭脉，听见窗外忽有寒鸦惊起，掠过覆雪的重檐歇山，惊落几片碎雪，簌簌落在窗棂上。

他望着那雪沫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若他还在秦国府，此刻应当和陆飞霖他们在外喝酒，玩飞令，看歌舞，听戏，待到三更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再被秦钦带人抓回家睡觉。

又或许与家人围坐在阁里，喝着徐嬷嬷煮的甜茶，等着秦钦一边给他剥糖炒栗，一边讲着龙门关将士们用雨煮茶，在戈滩上追着野跑的趣事。秦钦常年东征西跑，见多识广，随便抖搂两件不起的小事，都是他这个鄢京弟听也没听过的奇闻。

可如今想来，那些日竟像是上辈的事了。

贺兰霁揽着怀中人，沉声：“如何？”

秦观看不见的地方，他玄广袖的指尖张地微微发颤。

老太医两指搭在秦观腕间寸关尺，锁的眉渐松：“夫郎脉象濡如珠走盘，并无大碍。这般疼痛，许是中多思，气血相搏所致，老朽这就开一副泰山磐石散的药方，请夫郎佐以紫苏饮一同服。”

贺兰霁松了一气：“好，有劳孙太医了。”

折腾了大半夜，外天光微亮，竟是什么事也没有。

秦观难免有些赫然，指尖轻轻拽了贺兰霁的衣袖：“是我不好，小题大，连累夫君一夜没睡。”

贺兰霁垂眸，指腹抚过他微凉的脸颊：“你无事，便最重要。”

寅时三刻，更鼓声像浸了的棉絮，闷闷地漫过三重垂门。

贺兰霁替他掖好被角，又将银碳炉挪近了些，这才换上官服准备门。秦观蜷缩在锦被中，听着贺兰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抱着肚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

他梦见自己站在墙之上，朱红的墙在暮中宛如一血痕。他赤足踏过琉璃瓦，张开双臂，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他能听见风声呼啸，看见灯次第亮起，却受不到一丝恐惧。

再醒来时，晨光已经洒满床帏。

秦观望着帐，第一次觉得死亡原来可以如此温柔。

日过得越来越快，日复一日，每天睁开都是这四角四方的天。说是等三个月胎像安稳便能门，可自从了这贺府，秦观一日也未踏去过。

往年腊月一到，中便会送来描金请柬，邀群臣携家眷赴宴。今年却迟迟不见动静，连带着府上也格外冷清。他倚在阁的榻上，望着院中那株光秃秃的老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观抚着日渐沉重的肚，问贺兰霁：“今年中未设宴么？”

他记得皇帝很喜同他讲话，太后也总称赞他讨喜，每年大大小小的宴，谁都不会忘了捎上他。

贺兰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开一小片，放狼毫：“圣上谅你中辛苦，特意免了你赴宴。”说着指了指案几上堆满的锦盒，“这些都是里赏的补品。”

秦观望着那些描金绣凤的锦盒，总觉得哪里说不的怪异。可夫君温柔，圣上恤，他便将那些疑虑都咽了去，不再多问。

他不知，曾经那个在纵游街的秦家小公，早已死在了去年冬至。

如今的他，不过是贺兰霁府上一个无名无姓的夫郎，本没有的资格。

三月初七，秦钦终于登门。

带的礼堆叠成小山，各绫罗缎，饯果，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然而人在他屋里坐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又有公事要走。

秦观想起来送他，起时却差从坐榻上摔倒，还好秦钦疾手快，将他一把扶住。

“小心！”

两人离得很近，秦钦掌心粝的茧硌在肘弯，倒教秦观想起少年时从背上摔来躺了半个多月，被秦钦搀着走路的光景，也如现在这般。

那一年，他才十二岁，第一次骑野。

彼时秦钦在皇家围猎中得筹，被先皇亲封都尉，风光无限。

秦观指腹无意识地挲着对方袖的蟠虺纹，忽然觉得二叔对他变了许多，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蹙着眉心，轻声问：“二叔回京后，便一直忙到年，如今才坐了一会，又要走吗？”

秦钦结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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