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穿的是第一，是件绣银蝴蝶的纯黑襕衫，赭红领，小青丝银腰带，腰带中间缀着三颗拇指大小的明月珠。

秦观照着等铜镜，转了好几圈，又不满意地脱来。

这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隆重华丽了，倒显得他上赶着去赴约似的。

不行，得换。

第二是件玉白窄袖袍，青圆领，袖双面绣竹纹，银丝掺金线编织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只鸳鸯金带钩。

比起上一件，这件衣裳就低调许多了，只是这颜一望过去，除了青就是白。第一次和贺兰霁正式约会穿这，会不会有太正经沉闷了？

秦观轻皱了一眉，再换。

第三件是件鹅黄的烟影纱刻丝衫，云纹圆领，羽织腰带，缀着一圈东海小珍珠。

颜不错，很讨喜。样么，也不过分哨。

就是这个天气穿去，即便是外披厚重的大氅，也难以完全抵御冬日风雪的侵袭。

不行不行，他素来畏寒，穿这件岂不是要冻死自己。

第四件……

秦观换了一个上午，也没拿定个主意，倒是屋里漂亮衣裳堆了一地，把斑竹几个人忙得手忙脚。

斑竹左手右手堆满了衣服，脑袋上还着一件：“公，您忙了一个上午，现该用午膳了。”

“什么时辰了？”秦观刚系好腰带，都没抬。

斑竹：“已经午时一刻了。”

秦观闻言，试衣的兴致顿时烟消云散，他望向镜中影，微微蹙眉，不满地：“居然都这么晚了，罢了，再拖去便要误事了。”

他随手拿起常穿的那件黑白银鼠氅，披在上朝外走去，边走边对后吩咐：“告诉徐嬷嬷一声，就说我中午去一趟，不回来吃饭了。”

“公，您现在去哪儿啊？要不要小的陪着您？”斑竹追问。

秦观神略显不耐：“不许跟着，我自个儿去，放心，不了岔。我是……我是去飞霖那，我们约好了今天中午一块吃饭，你们都回去吧。”

从小到大，陆飞霖都是秦观用来当挡箭牌的最佳理由。

反正不去哪，不和谁，只要说是和飞霖在一起，他二叔和徐嬷嬷都要放心不少。

不过，秦观再想起陆飞霖倒是有些闹心了。

真不知那家伙是不是脑搭错了哪弦，竟然冒了要与他结为连理的荒诞念。这不是左手摸右手，瞎胡闹么？

大概是他们待在一起太久了，飞霖被家里婚的厉害，又几乎从来没有和坤泽有过接。恰好他分化成了坤泽，飞霖这才会错把他们的友当成，说想要娶他的话。

罢了，等过几日去陆府两人说开了便好，他虽然有些生气，可还是不想失去陆飞霖这个好朋友。

秦观匆匆走到棚，本想骑着琼琚，又怕太过招，终于还是选了一匹普通的枣红大门了。

“驾——”

秦观拉缰绳，一路策来到贺兰霁之前提到过的城东永福客栈。

他匆匆了，将玉佩拿给掌柜的一看，果然被领了三楼最里的厢房。

秦观推开门，贺兰霁正坐在里，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真是奇怪，明明来的路上，他脑海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真的见到贺兰霁的这一刻，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半个字也说不来。

秦观怔在原地，仿佛第一次见到贺兰霁似的，傻傻盯着贺兰霁的脸瞧。

分明鼻还是那个鼻，睛还是那个睛，可怎么看，心里都觉得喜，像是看不够似的。

贺兰霁先站起，走到秦观面前，拉起他的手捂在怀里，开：“一路风寒，你骑过来冷不冷？”

明明秦观都未提及自己怎么过来的，贺兰霁却能猜个正着。

秦观冰冷的手指被那双大手捂的烘烘的，脸颊似乎也有些升温：“你怎么知我是骑来的？”

贺兰霁微微笑：“我不过是运气好，猜到的。”

秦观鼻尖一声轻哼：“就会骗人。”

双脚却往贺兰霁怀里走的两步，像是想要把脸贴在他的上。

“好了。”贺兰霁伸手拂去他额发上的一残雪，柔声：“这几日鄢京雨雪断断续续，你若是坐轿，怎么会上寒气这么重，快坐，喝杯茶。”

秦观坐，喝了一杯甜茶，果然胃里舒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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