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守夜的是斑竹。

秦观叫人来，添了茶，又嫌熄了一炉银碳，闭上睛裹着被在床上了两圈，都好像不得劲似的，终于又坐起来：“斑竹，去把贺兰霁的信拿来给我。”

斑竹见房烛火全熄，公已然是要睡了，怎么这时候又要去拿什么劳什信？

但秦观一向反复无常，斑竹没有多问，立即回了一声：“是。”

八只白玉朱雀形燈的灯芯又燃了起来，照得屋明晃晃的，斑竹垂手静候在一旁，险些被秦观手上成一团的纸球砸到脑门。

“不要脸的贱东西，竟敢写这东西作我，改明我非扒了他的！”

也不知那个胆大包天的贺监丞写了什么。

斑竹捧着纸团，低声询问：“公，这东西可还要留？”

“留什么留？赶烧了！”

秦观中着怒气，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如同怒放的桃般，红霞满：“明天晚上你带几个二叔留的人，给我狠狠打断贺兰霁的手！”

“是！”

斑竹心中惊骇，领命赶忙退，用银盆烧纸团的时候分外小心，生怕被别人看了去。

不料其中一小块没有完全起来，在猩红的火光中了半句诗——

「懒时笑，玉手乍攀。」

斑竹慌忙闭上，再睁开时，那张薄薄的纸团早已化作了一缕青烟。

另一边，贺府的灯也还亮着。

贺兰霁坐在案前，正凝神看着手中一封信函，函上并无其他，唯有一串接一串的名字排列在目。

几十个名字，从上到已经用横线杠去不少，只剩零星几个没有收尾，而在这串名字的末端，赫然显现着两个字。

贺兰霁眸渐沉，寒气慢慢从底渗，仿佛如利剑般要凿透纸上的字迹。

「秦钦。」

当初太垣珩与四皇垣嗣为争夺皇位反目成仇，整个朝廷上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站队，选择支持其中一位皇以图自保。

秦国府自持资历厚，祖上有功，表面中立，互不相帮，私却与四皇来往过密。

也是这样快到年的时候，冬至的宗室宴上，太醉酒被刺死于御园假山，四皇垣嗣不知所踪。

垣太宗然大怒，立即令将四皇打天牢，褫夺封号，剥去爵位，甚至施以髡刑。

虽然髡刑只是剃发剃须，并不会危及命，但发肤受之父母，这无疑是极大的羞辱。施刑后的第二天，四皇就在狱中自戕而死。

一夜之间连失两，太宗悲痛绝，每况愈，终因伤心过度而卧病不起。仅三月之后，便龙驭宾天了。

这场夺嫡之争，最终以三皇垣玺的不战而胜告终。

贺兰霁亲看见太尸首被小太监们抬走，鲜红的血染了御园的石地。无人知，当初太受的是穿透伤，整个腔的肌和心脏都被贯穿，形成一条直线的穿透伤，绝无可能生还。

而能在短时间造成如此伤，一击毙命的用枪手，整个鄢京也挑不第二个人。

唯有秦钦。

太一死，四皇便成了最大嫌疑人，但四皇死后，真相究竟如何……早就无人得知了。

贺兰霁垂睛，将手中信函收暗格中。

当今圣上与太一母同胞，嘴上虽然不提，对当年四皇的余党却没有丝毫手。秦国府这块最难啃的骨，就算一时咬不来，迟早也会被拆吃腹，化的尸骨无存。

秦国府行事一向谨慎，唯一的突破，似乎只有——那个不无学术的秦观。

贺兰霁本来没想好怎么引起秦观的注意，不想对方倒先看到了他，还动了手，那这就不是一赔礼就能了结的事了。照秦观急躁冲动的，势必还会找上门来。

他唯一要的，就是等。

愿者上钩。

想起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贺兰霁不禁一抹淡淡的笑容，说起来和品相都是上等，也乖戾可，只是他不禁好奇，一夜之间，从被呵护的家猫转变为浪的野猫，那个小家伙会不会到求人收留呢？

如果秦观真的懂得学乖，捡回家去也未尝不可，若是不肯听话，他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好好教导。

真的是，忽然有些期待了。

翌日清晨，寒风凛冽，天上飘起了小雪，在秦国府的屋檐上落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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