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不错，久病之人虚不受补，别再好心办了错事。

萧梓逸略一沉，便不再勉：“雪凝，你也过分小心了些。不过若真的叫你病加重，岂非成了我的过失？罢了罢了，这寒散不用也罢。”

薛雪凝：“如此，你们便先去更衣吧，我随意走走，待会就回来。”

萧梓逸仍不放心：“虽是暑，这几日雨，夜里还是凉，你莫要走得太远。”

“放心，我知分寸。”

见萧梓逸随小厮走远，薛雪凝也松了神，微微垂眸转走向院外，只剩庆宝默默跟在一旁。

他仍有些薄醉，声音透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现在是什么时辰？”

庆宝：“已经过了三更天了。公门时才就着人看着后门，回去定无人知晓。”

薛雪凝“嗯”了一声，踱步向廊中走去。

廊侧池中荷开得甚少，多得是苞待放的，有说还休的少女之。风起时，淡淡荷香沁人心脾，透着寒，让人连倦意都疏散了许多。

薛雪凝记得来时，穿过好几扇紫竹门。

如今门都虚掩着，只剩宝石珠串成的门帘在廊暗影轻晃，淅淅飒飒，似风铃般，碰撞轻微弱的声响。

原本远离了丝竹之声，周围极其安静。忽而一丝微弱的哭声了耳朵，随后便钻得越来越，好像要哭到人心里去了。

他顺着低泣声望去，半掩着的门后跪着一个少年，乍一看那纤细的段，竟然有些像秦观。

这般轻衣薄衫，三更半夜跪在此的，不是小厮，必是伶人。

薛雪凝醉意全消，缓缓向前走去。

不想少年抬起，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鼻尖不够小巧，睛也不算漂亮，黑黑瘦瘦的，连年纪都似乎小些，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偏偏那仰起脖看过来的神态，那一抬，忍着痛着泪的风气韵，能瞧七八分秦观的影来。

仅是这一的相像，便叫薛雪凝看得一怔，心陡然狂。

二人透过门隙，两两对视，未执一言。

陌生少年睛黑亮，仰盯着他瞧，像是吃了一惊，两眉都痛得皱在了一起。

廊上的鎏金玉臂龙吊灯随风轻轻摇晃，淡黄的光旋转在少年上，在那双白莹莹的胳膊上来去，勾得人心。

这时薛雪凝才看见对方渗着血的小臂和手背上难掩的鞭痕，原本波澜不惊的心，竟生起一酸涩的哀惜，两条也重得仿佛生了。

「倘若世上真有秦观其人，生于钟鸣鼎之家也就罢了。要是生于勾栏之中，这样受人欺辱责罚，还不知叫他怎样痛心断！」

然而只稍一动念，薛雪凝中便有些沉郁难散，直到听庆宝唤了一声“公，该回去了”，他才转过神来，应了一声。

两人转离开，很快连后哭声也渐渐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妇人模糊的叱骂。

“辛苦教导你到如今，还如此不中用，得罪贵人。如此甚好！看来我也不必对你留。”

“既然清倌的路你不愿意走，便叫你知什么是真正的手段，只怕以后，你这没了男人也不行了！”

终是不忍。

薛雪凝低语渐渐隐风中。

“去赎了那孩，找个书院供他读书识字，将来若能考取功名，也是一番造化。”

庆宝：“是，小的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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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散：即五石散，服后使人全发，并产生一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实际上是一慢中毒。（解释源自网络）

第13章

回到屋，薛雪凝看见萧梓逸和焦南宇东倒西歪躺在榻上，显然已是发了药。

几个侍奉的女跪正在脚边给他们打扇。

地上放着一鼎四四方方的珐琅芙蓉冰鉴，里铺着冰块，最上面是一层紫莹莹的桃。

时不时伸一只纤纤玉手，捻起一只剥了，送到客人嘴里去。

如今虽是夏天，可天气凉快，还不到用冰鉴的时候。

这寒散药凶猛，不用冰果压去五脏六腑都十分难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瓷渣斗里便多了许多桃。

薛雪凝：“怎么只有你们两人，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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