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的气氛，比外的寒冬更令人窒息。

小浩和大龙相继跑夜，留的唯有一地破碎的残局和两被昏黄灯泡拉扯得扭曲的影。

田耗依旧蹲在炕沿上，那支旱烟已经烧到了尽，火星明灭间，照他那张刻薄且布满皱纹的脸。

他猛地将烟杆往炕沿上一磕，发一声沉闷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无异于一声惊雷。

“田小草，你看看你这没息的样！”田耗抬起，浑浊的眸里薄着恼羞成怒的火，“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息的东西？在李家被那瞎老太婆指使，被那喜凤踩在上拉屎，你连个都不敢放！”

“你窝了一辈，现在倒好，还连累得我跟小浩在这城里遭罪。小浩要是上不了学，那都是你没本事，是你没骨气！”

小草站在影里，双手死死攥着围裙的一角，指甲地抠里。她到一前所未有的荒诞，像是有人往她裂的心里了一勺的油。

震惊。

一从灵魂泛起的寒意吞没了她整个心脏。

她缓缓抬起，那双总是顺从、温良的睛，此刻竟因为愤怒而微微战栗。

“小浩过得不好……确实是我的责任，”小草朝前走了一步，灯光照亮了她角的泪痕，在那张清瘦的脸上却像破碎的玻璃渣，“可是爹，我过得不好，我这辈掉泥潭里爬不来，难不是因为你吗？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小草颤抖着声音，泪终于夺眶而。她没有去，而是任由那咸涩的嘴里，给她贫乏的生活带来唯一一份滋味。

“我娘是怎么死的？爹，你还记得吗？”

提起那个早已化为黄土的女人，田耗的脸变了变，意识地想要呵斥，却被小草凄厉的声音打断。

“娘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她那天了一整天的地活，回来还要伺候你喝酒，给你搓背。她怀着小旺，肚那么大，走路都打晃，你却连一瓢都没帮她舀过。”

“你只会在那儿骂，骂她肚不争气，生不儿延续你们田家的香火。你怪她生了个女孩，怪我是个赔钱货，着她一个快四十岁、早就垮了的女人拼了命地生儿……”

明明怀了却还是十分瘦弱，她以为她胖了些，却没想到那是严重生病的浮。

小草的脑海中浮现那个最后的夜晚。娘抓着她的手，指甲里全是泥垢，神里满是绝望。

那是活活累死的。

“后来有了小旺，你说那是你求神告佛换来的命。可小旺生后，你抱过几回？换过一片布吗？没娘又早产的孩，是我没日没夜守着，用米汤一一喂大的。他读书，是我像牲一样活换来的学费；他生病，是我因为你碑不好到借不到钱，天天帮工捡草药编竹篮赚来的，你了什么？你什么都没，甚至还把给小旺治命的钱偷走输光。”

田耗被她说得又羞又恼，气得浑发抖，他猛地站起，举起掌想要扇过去，“你这不孝的兔崽！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打啊！”小草昂起，神里竟透一自毁般的决绝，“你把我卖给李家，不就是为了换那几个臭钱给小旺看病吗？拿了李家的彩礼，我门就低人一等，我拿什么气？我欠李家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替你还赌债！如果不是你把钱赌没了，我会嫁到李家吗？！”

“呵。”

田耗突然冷笑一声，他收回了手，一双三角里闪烁着毒的光，“你当真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田小草，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圣人。”

“当年村家的儿也喜你，闹着求着要娶你，你要是真为这个家好，就去嫁给村的儿啊，为什么偏偏要嫁给李家。”

小草的心猛地沉了去，一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村家是有钱，也能帮衬他们田家，可村家的那个儿从小到大就是个地痞氓，有钱上学不去读书，反而是吃喝玩乐样样通，成天呆在家里啥也不，就等着啃他爹的老骨。

他居然想让她嫁给这样的人，为什么？凭什么！仅仅是因为他有钱吗？！仅仅是因为他有钱就可以不顾女儿的生活和幸福吗？

来顺虽然也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他们是几年同学，她也知他为人忠厚老实，能又会心疼人。

为什么她这正常的选择，却被他贬损的一文不值？她生选不了自己的父母，结婚也选不了自己的丈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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