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死了，就这样死了。

小草颤抖着手，想要去掀开那块白布，想要再看一，那可能已经被泥土和血迹模糊的脸。

可她的手在距离布料几厘米的地方，像是碰到了万丈渊底的寒气，猛地缩了回来。

一前所未有的茫然，像雾一样将她包裹。

他死了。

婆婆失去了孩，孩失去了父亲。那总是默不作声撑着房梁的，被那两三百块石料钱给压断了。

小草看着那块白布，在这一刻终于夺眶而，没有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在那块刺的白布上开一朵朵。

第二天，李家老宅挂上了刺的白幡。

白的纸钱在闷而的风中机械地打着旋，灵堂里烧着的黄纸发噼啪的声响，烟尘缭绕，将那张有些模糊的遗像遮掩得若隐若现。

二顺坐在门槛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他是家里的次，向来习惯了大哥的庇护，如今倒了，他除了哭，竟拿不半主意。

而喜凤，她难得穿了一件黑的旧布衫，脸晦暗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她没有哭，也没有帮忙，只是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瓜，一接一地剥着。

“咔哒、咔哒。”

瓜壳碎裂的声音，在肃杀而哀恸的灵堂里，显得那样格格不，甚至透着一令人骨悚然的冷漠。

小草忙忙，那张清透的脸已经彻底凹陷了去，圈乌青得吓人。

她的上围着糙的孝布，由于动作剧烈，那孝布总是不断地着她的颈，在那截白皙却单薄的肤上，勒了一目惊心的红痕。

“二顺，大哥的丧礼不能拖。我已经托人去定棺木了，剩的银钱咱得算清楚，不能亏了帮工的乡亲。”小草走到二顺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依然透着一试图维持面的倔。

喜凤剥瓜的动作僵了一，但随即，她侧过，继续用背影对着小草。

然而，在那低垂的、颤动的睫，喜凤的目光正始终如影随形地黏在小草上。

她透过那朦胧的纸烟，窥探着小草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看着小草因为由于力不支而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她因为弯腰整理灵幔而的、那一截细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颈椎骨。

此时的田小草，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光环的圣母，而是一个从一一裂开的陶瓶，每一碎裂纹路都盛满脆弱。

真可怜啊。

只是这样地可怜，为什么还要持努力呢？如果是她，一定会走得潇洒，再不济，也会撂担不。

只有她会这样了，只有她会心疼死了儿死了兄弟的别人，只有她会尽全力主持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留的丈夫的葬礼了。

喜凤机械地剥开一颗瓜仁，递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去。她的目光始终黏在小草上，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极其扭曲又极其狂的悸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前之所以恨田小草，是因为她无法容忍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纯粹的善良。

而现在，当她的幸福被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里面鲜血淋漓的里时，喜凤那颗冷了半辈的心，终于开始无可救药地消，甚至竟然生了一前所未有的、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冲动。

田小草，你也是死了丈夫，为什么要这么？你明明已经快倒了，为什么还要去撑着这个本该和你无关的家？那个死掉的男人，你明明不他，为什么你的悲伤看起来那么重？

一阵浅浅的刺痛，刺透了喜凤用自私和刻薄堆砌的假面。她不得不无比直接地面对着她无比真实的善良

屋外，雨又开始了。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大的网，将李家老宅包裹。白的灵幡被雨淋，沉甸甸地垂在半空，像是一声无望的叹息。

灵堂的火光动，将两人的影投在墙上。那影叠在一起，在晃动中，竟分不清谁是谁的依靠，谁又是谁的梦魇。

这一夜，李家的丧钟敲响。

喜凤躺在那张熟悉的宽大雕木床上，却带不见她往日的半安稳。她翻来覆去，耳朵里全是白天灵堂里那阵阵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但最让她心烦意的，却是闭上后那挥之不去的田小草的影。

那抹影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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