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也有房。”他说，不知是不是在问，也不知在问谁，黎佳靠在他肩膀上，被他一挲她手背的动作眠，睡得迷迷糊糊的，倒是她父亲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从前面的座位转过来，“是啊，有人住呢，还有队驻扎，你看就在那儿……”

黎佳没有听到顾俊的回答，连一个“嗯”或者“哦”都没有，她父亲的话就这样飘散在大车充斥着烟味和臭的空气中。

顾俊总的来说耐心很好，也很包容，能理解不同的人的局限，更重要的是黎佳的父亲其实很少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即便现也是跟在黎佳母亲后面，队弟鼻孔朝天的臭德行早磨没了，木讷寡言得和隐形人一样，所以黎佳无法理解顾俊对他藏都藏不住的鄙夷与厌恶。

兰州还是那样，到拆，到建，路挖得面目全非，用蓝铁挡着。

黎佳了大叫了一辆租车，车上令人窒息的烟味合崎岖的土路颠得她不得不摇车窗才压得住呕吐的冲动。

“丫，到了。”她如临大赦，了车站在酒店门大大呼并不算清新的空气。

空气里还飘着一整个冬天烧煤后残留的呛鼻的余味，但比这更霸的是尘土的味，兰州显然刚经历了一年一度的沙尘暴，抑或是沙尘暴还没来，这只是一些预兆。

她对故乡的梦，碎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每次回来都一样，和顾俊回来的那两次也不例外。

“你真的很想家吗？”顾俊两个鼻孔都堵着棉，皱着眉有气无力地问她，他的脸又又红，还很，一直在低烧，黎佳扶着他，目之所及都是土，狗屎和痰，风一地上的塑料袋打着旋儿地飞上天，破败的面馆里坐着表木讷的回民老板娘，晒红的脸和糙的手，漂亮的睛像蒙了尘的珠一样黯淡无光。

这一切完全撕碎了黎佳的思乡之，她后飘香四溢的面也让黎佳提不起神。

“不吃吗？你不是要吃面吗？”

“我……不饿。”

他低看着她，过一会儿拍拍她的胳膊，指一指路边的垃圾桶，“这什么字？”

“哦，尕（ga）。”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尕是什么意思？”他平静地看着她，温驯得像老一样的睛很慢地眨一。

“小的意思。”

“尕桶桶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桶桶的意思呗！”他蹩脚的兰州话和一本正经的表逗得黎佳爆笑声，他也笑，一笑就鼻血，在鼻孔外的棉倏的一就红了。

“哎呀你又鼻血啦！”黎佳尖叫着把他的往起来抬，“快快快抬！抬！行不行？嘴里还有没有血味儿？”

最后她不得不一路尖叫着扶着自己的老丈夫往车站走，面也没吃成。

为了补偿她那天“啥都没玩儿成”，顾俊陪她去了军场玩儿箭。

“我会骑。”

她骑在上拿着弓箭，居临看他窝窝地抱着她和他的外还有她的包坐在土苍苍的椅上，要死不活地仰看她，满哀怨，鼻里着两团更大的棉。

“你真厉害。”他说。

“上来。”她伸手拉他，被他断然拒绝，“不要。”

“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她怒吼，“跟只瘟似的！在上海你不是活蹦的吗？来兰州就要死啦？有我在又摔不到你！”

“不要。”

“……”

“你去玩吧，听教练的话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看着你。”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怒不可遏，无奈地笑：“别到我就行了，”

“我要到你怎么办？”她一手持弓一手叉腰，一双杏瞪得像铜铃，很有草原骑兵的威风。

他仰眨眨睛看她，笑得更开，在燥的西北，他一笑皱纹就变得刻，“不怎么办，我就跟警察同志说我自己扎的，但你要死我了那可就没办法了，所以你当心。”

“嘁！”最后她狠狠地啐了他一句，扬起鞭策奔腾而去。

人的记忆很怪，总会洗掉不好的，留好的，当时间逝，肮脏的荒芜的，同学的排挤，辈的冷，都没了，只有清凉的夏天，遮天蔽日的老槐树，黄河边的茶楼，波光粼粼的面飘的杨柳……

但她怎么可能只兰州呢？她最好的和最灰暗的都在这里。

就像她最也最恨的人一样，当他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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