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都没有“看见”过她。

她想，他一定很后悔，他早就该把她这一篇翻过去的，六年前就该翻，错误永远都是错误。

她收回目光，他说他的，她就写她的，拿一个小本奋笔疾书，把一闪而过的“白光”捕捉在笔尖，她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写作上，几千块钱的稿费对她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一分收，这可比听他用一成不变的语气絮叨重要多了。

会议结束后她第一个离开，趁着夜溜回去接着写，写完了大多要夜了。

可令她绝望的是，她写不了。

她的笔尖像惯一般书写，节如何开展，人如何纠缠，因为写了太多信手拈来，可她心里，且乏力，她再也没有激澎湃的憧憬和想象，她厌恶透了，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她织不关于的梦了。

她的数据一落再落，她不得不停笔，跟编辑请了假，约定“年后见面谈一谈。”

有一天，她班后散着步，拐了一个弯，再路过一个公园，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妍妍。”

黎佳站在梧桐树，隔着铁栏杆叫了女儿一声，妍妍回，圆圆的杏在树影格外黑，仰着小脸看了她一会儿又把脸转回去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黎佳再走近一，想让声音尽量轻松一，但是没有回应。

来往的家肩上挂着孩的小书包，小书包上大多印着孩喜的迪士尼动画人。

这年年轻的父母并不多，一张张疲惫的脸被太晒得冒油也还是微笑着听孩叽叽喳喳，一手牵住孩的小手，另一手提着彩鲜艳的杯，偶尔不扫兴地一句，也就是让孩多喝，喝好了再说。

“我爸爸会来接我的，”妍妍突然开，“还有一个漂亮阿姨来看我，给我买玲娜贝儿，还说每个星期都带我去迪士尼玩。”

她顿一，的睫眨一，“我和爸爸不要你了。”

“嗯。”黎佳笑着嗯一声，低看地上斑驳婆娑的树影，昨夜那场雨把梧桐落叶泡得绵绵的，厚厚地堆了一层，踩一脚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妈妈就是想来看看你，别的没什么。”她白的回力帆布鞋踩一树叶又抬起来，

“你开开心心的就好，听爸爸和漂亮阿姨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大，多些朋友，别的都不重要。”

她说完抬起，妍妍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望向已经逐渐冷清的梯和小城堡。

幼儿园门这会儿倒是闹非凡，充斥着孩们开心得忘乎所以的大笑声和嬉戏打闹声。

“那妈妈先走喽，妍妍，等一爸爸就来接你了。”

黎佳最后望一妍妍圆的小脑袋，她发还是不多，的，但总归是比两三岁时候稀稀拉拉的小黄要好得多。

妍妍还是不说话。

“走之前妈妈可以和你握握手吗？”

还是没有回应。

黎佳退后一步，对着女儿的背影挥挥手，“那妈妈走啦，以后……”

“握手你会回来吗？”

妍妍转过仰着脖看她，和她父亲一样没什么表，只有黑不见底的睛平静且专注地在人脸上寻觅说谎的痕迹，似乎无论欺骗或诚实，他们都能接受结果，但这在被看的人中，多多少少有些冷酷的意味。

“现在还不行……”黎佳张着嘴，只能用“还”的谎言缓冲“不行”的诚实。

“妍妍，妈妈还不能回去，但是妈妈可以经常来看你，等你大了上小学了，妈妈就去小学看你，好吗？”

妍妍仰着脖听她说完，低，小红鞋的鞋尖碰到梧桐落叶又缩回去，好一会儿才嘎吱嘎吱踩着落叶缓缓走过来，小手伸栏杆握住黎佳的手。

嘟嘟的像一小包油脂的小手温，黎佳无数次握过，却一次都没有认真地看过。

生产时顾俊让黎佳第一个握住女儿的手，八小时的疼痛耗光了她的力，她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就记得比猫爪大不了多少，还黏糊糊皱的，沾满了血块。

女儿很没有耐心，学走路也相当费劲，那天顾俊在客厅教了一午，她着睛又哭又闹，就是不好好走，直到黎佳午睡醒来走卧室，小东西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兴奋地咿呀叫，笑得，张开怀抱跌跌撞撞地往妈妈那儿冲。

就和现在一样，她知被妈妈抛弃，用五分钟的时间恨妈妈，然后向妈妈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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