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泪猛地冲上眶，视野迅速模糊，她不想在饭桌上失态，可泪本不听使唤，看就要决堤。

她反手关上房门，到床上去，把脸埋枕里。

可是，我真的很累了。

还得了全校第七名。”

桌上的气氛尴尬了几秒，爷爷什么也没说，爸爸轻轻叹了气。

“女孩上了中，那脑就是容易跟不上，没后劲！特别是理科！你初中那个同学，叫韩……韩什么来着？就总考第一那个小男孩，人家现在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比你？”

她给她买鱼，给她晒被，记得她吃什么，怕她冷，怕她饿。

这次是妈妈的声音。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跑完了就好”，或者“第七名不错”。我只是需要一肯定，一支撑，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不够好”、“你不如别人”、“你将来会掉队”的影里。

又是女孩没后劲。

连珠炮骂了一串，又横眉冷对向徐瑞，“瑞，你也由着她胡闹？这么大事也不说？孩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懂事？这要是在跑上啥事，你和耀景担不担心？我们老两担不担心？”

可为什么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鲜血淋漓？

“好事？这算啥好事！”的声调并没有降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行了，跑步的事先不说。那你学习呢？中课程跟得上不？是不是比初中吃力了？”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啪”地一声把筷摔在了碗沿上，声音陡然，“你说啥？三千米？”

活了七十多年，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可能因为距离改变，永远尖锐、永远直接，永远不留面，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恨不得用最坏的可能敲打她，让她永远保持清醒和努力。

东篱夏再也坐不住了，胡地往嘴里扒了几饭就放碗筷，声音沙哑地快速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冲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妈妈动作自然地给夹了一筷鱼，语气依旧面，却定地将话题岔了开来。

她在等夸她厉害。

“妈！”

这些纠缠了她整个初中的梦魇像一刺，早就埋了她的血，她早就习惯了带着这刺生，甚至一度以为这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仍旧会被毫不留地再次，痛得她浑一颤。

还是她太天真了。

可是为什么期待中的画面没有现。

泪迅速浸了枕。

又是韩慎谦。

本是她鼓足勇气才肯在家人面前承认的脆弱，可这句话却给了一个完的论据，脸上立刻一副“果然如此”的神，“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妈，您别急，”爸爸连忙打圆场，“夏夏心里有数，她平时也有锻炼，跑之前也了准备。孩想为班级事，锻炼一自己，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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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是她的。

“东篱夏，你知不知你自己几斤几两？啊？那是女孩能随便跑的吗？那么的距离，万一跑坏了怎么办？田径上那么多人，磕了碰了摔了，谁负责？”

她甚至暗暗期待，这次回来起码能过两天安生日，听几句纯粹的关心，而不是在回家的第一顿饭上，就遭受这样的审问。

东篱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劈盖脸一顿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为什么每一次她鼓起勇气分享一小小的步，换来的总是担忧、否定，以及随之而来无休止的比较？

枕散发着好闻的香，她知这是知她要回来，特意给她换上的。

又是比较。

她以为上了中，搬到江南，和爷爷不天天见面，距离就会产生，或许能对她多一些温。

东篱夏心里的委屈和逆反已经冒了，但还是忍耐着如实回答，“是比初中难，觉有吃力。”

看她这幅样，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不兴了，“看看你们的好女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就开始猫了？这么脆弱，以后了社会怎么办？谁还能像家里这样顺着你？一不好听的话都听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