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没有反对。

酒店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仍然亮着的，可能是阿莱那双锃光瓦亮的蓝睛，在黑暗中，是唯一的光源，像是两枚能收光线的空间宝石。

“师父，你右膝盖的旧伤还能持首发吗？”

“别，闭上睛，睡觉。”

后上没了动静。

拉克翻了个，发现阿莱已经呼呼大睡了，实际上从他说“睡觉”这个指令的时候就秒睡了，比机人关机还利索。

拉克支起手臂细看，瞧不对劲：“怎么不把绷带解来？胳膊该麻了。”

阿莱于是又手忙脚解“红领巾”，放床柜上，拉克无奈地看着他。

沉默中窗帘被风开，月光像烟雾飘来，拉克是不烟的，还是联合国禁烟大使，但是此刻却像烟瘾犯了。

他床关窗，然后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沉重的躯压得床咯吱了两声，“跟我聊聊天，阿莱。”

“你说让我别说话睡觉。”

阿莱还有骨气。

拉克：“也许是我不知怎么跟你好好说话。”男人总在夜里心，汉也无法避免。

阿莱：“我知。”他一副我都懂的吻：“你觉得所有人都讨厌你，我不讨厌你，反而亲近你，你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的妈妈是个东德人？我们是一样的？”

“别耍嘴，拿对付媒的那一来糊我。”拉克其实很想用轻松方式和阿莱聊天，但或许是不习惯，一还是居临，说句好话就像施舍。

他沉默了。

拉克的沉默里有孤寂，这孤寂很快染了阿莱：

“你对我要求严，因为怕我学不会把自己伤，你也教我负责任，教我为人错事要负得起后果，你教我本领，也教我人。

我明白你为什么说话别扭，因为他们嘴上听你的，心里都不服你，你怕我也不是真的服你，只是想学你的本事装来的。

你觉得人不可能装一辈，就像你曾经对波多尔斯基很好，他还是背叛了你。

还有德国足协、那些西德的球迷、还有勒夫他们，需要你的时候装得你很重要，不需要你的时候把你抛到一边……”

拉克哑然，阿莱把这当成默认：“我没装，师父，我真的觉得你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为父，在你上学到的本事，是我为之自豪的本，你在我心里，是永远光荣又庄严的师父。

我这辈，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师父。”

那么多次油腔调、嬉笑脸说的师父，不敌这一句朴实无华的真告白，很较真，意义也重。

为一个经常会“背叛”的东德男人，越是较真的话，反而越是能让拉克受动，他像是在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理解“师父”这个词。

阿莱正经没两句，又原形毕：“你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睡不着？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吗？师父都会给徒弟讲睡前故事。”

“你想听什么？”拉克惦记着师父的本职工作，明显已经忘了睡觉这回事。

“就讲东德球队吧。”

那天晚上不知讲了几个故事，大多都和拉克自的经历无关，但又和东德足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莱最震撼的，是一个球迷卖血拯救破产球队、球迷一砖一瓦垒起新球场的悲壮故事，和他见过的所有球队都不一样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属于无产者的镰刀和锤、有钢铁般的信仰、还有球迷与球队同生共死的凛冽……叫东德足球。

拉克说了很多，大概阿莱也明白，他东德汉太久了，铁血、背叛、沉默和愤怒太久了，太久没人听他讲这些。

“东德足球”这个词，让他憋了十几年，都憋成了伤，他一撕开了掩藏已久，狰狞了十几年的伤，现在伤见了天日，终于该有慢慢恢复的迹象。

第二天，赛回国举行。

因为是德国队主场，赛的球迷不少，多特蒙德球场几乎是满满当当。

正常来讲，喀麦隆排世界球队第50名，德国队排第2名，德国打喀麦隆，应该像打地鼠一样手到擒来。

事实也是如此。

比赛一开始，喀麦隆就拿了全力，要和德国队拼个我死你活，但很可惜没有打振奋人心的攻势，很快被对手反制。

穆勒和许尔勒分别在第66分钟和第71分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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