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的几日，京城忽然了起来。

原本还带着寒意的风，渐渐有了气。顾府门前的玉兰一夜之间开了大半，白得乾净，像谁不小心把一整片云落在枝。

沉府的日也忽然忙碌起来。

定亲之后，两家往来的礼数便一件件展开。沉夫人亲自翻看嫁娶清单，从聘礼到婚期，几乎每一样都要过她的。

“念微这孩好。”沉夫人对沉父说，“顾家二房虽不张扬，但人品端正，我倒是放心。”

“顾家大房清仪那孩，我看着也不简单。”

“那是自然。顾家这一代，最清醒的就是她。”

“只是……怀舟那孩，看着不像个会安于婚事的人。”

世家婚事，从来不是为了“安于”。

稳住门第、稳住局势、稳住所有看不见的盘算。

这些话，沉父没有说。

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路过时，恰好听见父母的对话。风从院里来，带着一香，却让人觉得有些闷。

走过廊时，忽然看见顾念微的轿停在沉府门。

顾家派人送了一批细緻的心过来，说是顾念微亲手的。

沉谦站在门廊边，看着她从轿中来。

她今日穿得很简单，浅青衣裙，上只簪了一支玉簪。她的神仍是温和的，像从不急着说话的人。

见到沉谦，她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唤：

语气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沉谦心里有一瞬的迟疑，却很快压。

“母亲说定亲后不必太拘礼，便让我送些心过来。”

她把盒给丫鬟，然后转对他说：

“其实是我想来看看沉府。”

顾念微的神乾净，没有任何试探。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若这段婚事真的要走去，她或许会是最不让人疲惫的那个人。

沉府不算华丽，但格局端正，院里有一棵很老的海棠树。天一到，会开得满院都是。

顾念微站在树，看了很久。

“好漂亮。”她轻声说。

被风落几片，落在她肩上。

顾念微愣了一，脸上浮起一微红。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讚，可他却觉得有些沉。

顾念微并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海棠树，抬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听说，陆公很厉害。”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只是说，他事很稳。”

她顿了一，又补了一句：

“说你们若是朋友，应该会很投契。”

他忽然明白顾清仪为什么会说那句“日后怕是要多见几回”。

这两个人若真的相，会是彼此最懂的人。

顾念微并没有察觉他的沉默意味。

“她说陆公事果断，也很有分寸。”

顾念微看了他一，忽然觉得他似乎有些疲倦。

“夫君若忙，不必陪我。”

其实他只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温柔得让人觉得任何沉默都像对她不公平。

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

没有少女那过分羞涩的期待，也没有张。

接受这一段被安排好的人生。

“你会怕吗？”沉谦忽然问。

“但说，婚姻本来就是慢慢学的。”

“只要两个人愿意好好过日，总会过得好的。”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顾清仪为什么放心把妹妹嫁过来。

顾念微不需要轰轰烈烈的。

她只需要一个愿意陪她过日的人。

可沉谦心里却清楚——

到哪怕日再平静，也不会完全消失。

傍晚时，顾念微要回顾府。

临上轿前，她忽然回说：

“若有一天，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我未必能帮上忙，但至少能听。”

沉谦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沉谦站在门，看着那条空来的路。

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岔上。

只是有些人，哪怕选择结束了，也不会真的离开。

陆怀舟骑着，正从顾府方向回来。

只是有些人心里，仍停在某一个夜晚。

停在那句没有说的回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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