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的光从走廊尽洒来，炙白得在墙面上铺开一层轻薄的雾光。

教室里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嘈杂些，带着一夏天特有的懒散躁动。

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翻书包找东西，也有几个早已忍不住的，踩着人字拖直接跑去走廊尽集合。黑板边贴着一张刚贴上的通知单——

『全年级场使用时间调整，临时徵用。若有争议，班级自行协调。』

简单几行字，却足以燃半个年级的斗志。

恭连安拿着瓶走回座位，经过前排时，听见几个平时起鬨的同学在大声嚷：

「喂！等去场谁都别跟我们抢位置啊！我们育课要打篮球！」

「其他班的？叫他们去旁边绳！」

「还有我们班自己人，谁不参加的，不准回来说场地小！」

教室一阵起鬨。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推着椅站起来，气氛半真半闹，带着年纪还小才有的、随时可能失控的烈。

凑崎瑞央坐在位上，背脊得笔直，低翻着一本刚借回来的参考书。

恭连安站在自己座位旁，手里还握着刚装满的瓶，视线落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窗外光照来，让凑崎瑞央的睫边缘显得特别乾净。

他忽然开：「走吗？」

凑崎瑞央没立刻回，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场。」恭连安补了一句。

凑崎瑞亚翻到新的一页，停了一，思考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嗯。」

那不算是真正的答应，也不是拒绝，只是单纯不打算决定。

恭连安抿了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走到后去拉开置柜，将瓶放好。

几分鐘后，班喊了一声：「全班集合！躲避球决胜！隔班要抢场地！」

教室忽然被某个隐形的开关打开，一窝蜂涌去。

恭连安随手把桌上的课本放屉，起往走廊走去。经过凑崎瑞央边时，没有叫他，只是脚步慢了一瞬。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步伐跟了上来。

场边，8班的同学已经先一步站好位置，议论、叫喊、拍球声此起彼落。日光烈，草的气味混着泥土和晒的橡胶味。

7班最快站到场中的是谢智奇。

「7班赶快集合！我们不要面向太！不利！」谢智奇举着球吼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大喊：「8班已经在抢对面位置了！」

班上同学自动朝谢智奇方向靠过去，有人还在状况外，有人已经开始和隔班对场地范围起争执。

恭连安站在队伍边缘，双手袋，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凑崎瑞央没有刻意靠近哪一边，只是站在他后方两步的位置，不动声地等着混自己收尾。

场上争得更兇时，育老师从走廊探来，只远远丢一句：「自己猜拳决定！」

于是，本来只是一节普通的育课，生生演变成两班参与制的大混战。

恭连安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球，手指转了一球面，回看了凑崎瑞央一。

「等等小心，8班躲避球不留的。」

凑崎瑞央轻轻，然后拉了拉运动外的拉鍊，一路拉到，算是听见了。

这场临时展开的场地斗争，正式开场。

场地划好了，两班左右两边各站一队。

全班参与制，无旁观，两队发球。被球击中即局。还有个临时追加的规则：当一方只剩两人时，其中一人变成无敌者，另一人则是「关键对象」，只要击中关键对象，就能立刻终结比赛。

几个平时有打球习惯的男生血到不行，已经把鞋带绑，开始在场边起。

第一开打没多久，双方就了胶着。

球速越来越快，局的同学坐到场边围观，还有人喊：「打脑袋才有啊！」、「！快！」这七八糟的应援。

场上只剩的几个人彼此僵持。

恭连安接住一颗速飞来的球，顺势反手甩了回去，砸中对方的一名后卫，场边又是一阵哄笑。

凑崎瑞央的形算不上快，也不是那擅运动的类型，但在几次被瞄准时，他靠着极短的反应和本能，连续侧闪过。

比赛还没最后阶段前，恭连安的注意力就早早放在凑崎瑞央上。明明比赛行得激烈，场上人来球往，恭连安的脚步却意识地多了几次侧闪，几次明明可以自己退开的球，他是伸手挡，挡的位置，刚好是凑崎瑞央站着的方向。没有谁特别注意到，甚至连凑崎瑞央自己，也只是觉得恭连安的攻防频率频繁了一。

当场上只剩他们两个时，场的吵闹声被隔了一层，远远地在耳边浮动。

据规则，当一队剩最后两人时，对方有权利指定其中一人成为「无敌者」。而8班毫不犹豫选了恭连安。

原因很明显，指定人是蒋柏。市议员的儿，从开学以来就时不时跟恭连安有过不去，明面上没起过衝突，但暗地里几次排球、篮球的分组，总能看见他有意无意往恭连安那边丢球、加力、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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