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拂开他的手，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短匕。

周允风一扫，一弯腰便抢了先，刀柄抵手心。

“周允！”秀秀蹙眉低喝，一时到气闷。

“我将自个儿的把柄往你手里送，你都不要么？！”周允将匕首往后藏，语气里带上埋怨。

“你松手。”秀秀有些急迫，还有一些被看穿的羞恼。

“绝无可能。”周允斩钉截铁，另一只手上她肩，将她稳住。他近乎乞求地说，“秀秀，给我个机会。”

他随即起，转向间，只见王公公气息奄奄，似又陷昏沉之中，这正是手了结的绝佳时机。

他匕首，锋刃寒光凛冽。

额上沁了汗，他攥刀柄，朝那垂死之人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秀秀在他后唤他，颤巍巍地喊：“周允。”

周允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音调发：“怎的”

“我从很早就喜你了。”秀秀抬脚朝他绷的后背走去。

一切生死关的言语皆自带千钧之力。周允笑了，角轻扬，握刀的手却更，他死死盯着王公公，低语如叹：“有多早？定然不及我早。”

“周允。”秀秀又唤了一声，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背影。

这一次，周允却没有回答，他在王公公面前顿住了脚，手臂悬，刀尖微颤，却迟迟没落。

秀秀已无声欺近，在他凝滞的瞬间，轻轻松松，便将那把匕首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周允未动，目光久久落在王公公上。

见势不对，秀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王公公双目闭，鼻间再无一丝气息起伏。

秀秀轻轻踢他一脚，了无反应。

她不由屏息，指尖去探他手腕。脉息断绝，一片死寂。

匕首险些脱手，被周允疾手快地接过，又稳稳归鞘中。

方才二人讨价还价了好半晌，谁也没留意，间这个半生半死的人就这般悄然没了动静。

秀秀脸煞白，怔立良久，才沉沉嘘一气。

始料未及的死亡，却带来一丝不可告人的庆幸。她不必再举刀，他亦不必。

随即，她便被温的缠住，的汗意贴着她脖颈，耳畔是他蓬的呼和心。他的手臂环得很，勒得她有些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久违的踏实。

惊魂甫定，秀秀在他怀中微仰起，额抵上他朗的颌，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他是被吓死的么？”

周允将手臂收得更，颌轻轻蹭上她的发，不漏痕迹地平复来，他沉默一瞬，淡淡：“不重要。”

是的，王公公如何死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

话音刚落，船忽地一倾，似是撞上一个大浪，王公公的尸首一晃，带起脚镣阵阵细碎声响。

秀秀形不稳，连忙抓住周允臂膀，颠簸的空当，她正巧瞥见王公公手上的白玉扳指。

待船稍稳，她将那扳指褪，托在掌心端详，若有所思。

莹白的扳指光温，这是近在咫尺的权柄与份。

末了，她与周允目光相接，神渐渐凝聚，心中微动。

船舰如今已经日渐偏离船队，朝着孤岛驶去，若想护住这一船命，绝不能再让副使成为新的提督。

背着“小老鼠”灯台的“老猫”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脑中一个念闪过，连她自己都不由惊了。但环顾这死局，他们无路可走了。怕吗？她当然怕。但她更怕，边之人，再因她独自涉险。

秀秀心中有了决定，她将那枚扳指举到二人中间，声嗓很轻，淡若云烟：“我可以是 王绣绣，能不能也试着一回王大人？”

周允早早便默认这千斤重担理应由他一人扛起，如同昔日锅的匠，他从未想过会落到旁人肩上。如今听见她的话，他自然不愿她冒这个险。

秀秀说心中所想：“提督大人不能独独是我，也不能独独是你，得是我们。”

她把那枚扳指放他手里。

周允挲着扳指，垂首细看，良久，又把扳指放袖间，再抬时，他不由笑了：“果真是女诸葛。”

秀秀抬眸看他，底再无彷徨，她沉静地说：“周允，我想你帮帮我。”

她终于开，她总算需要他。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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